姜小果看他磕磕巴巴,一臉糾結的樣子,疑惑問道:
“周總,怎麼了?”
周尋咽了咽口水,他實在開不了口。
最終只是從旁邊拖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沖姜小果揚了揚下巴:
“你休息會兒吧,我坐會兒就走。”
“哦。”
姜小果乖乖應了一聲。
藥效似乎開始發揮作用,那股絞擰般的劇痛逐漸消退,腦子也清晰起來,她忽然看向周尋:
“對了,周總,你怎麼來這麼快?還...正好帶着胃藥?”
周尋被她問得一怔,眼神下意識地往旁邊瞟了一下,抿了抿嘴,
“吃了飯送包奕凡回「星途裏」,這個藥...是我準備買來放在辦公室備着的。”
“哦,”
姜小果應了聲,隨即關心地問,“周總,你辦公室都常備胃藥了?是你有胃病了嗎?我記得你以前身體挺好的,胃口也好,吃了飯還能吃甜點,是這兩年才有的嗎?”
她忍不住絮叨起來,“賺錢固然重要,還是要注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都知道,在海城生個病多貴!”
周尋挑眉看她,有點「嫌棄」:
“我看現在需要注意身體的是你。”
見她都有精神關心別人了,看來藥效發揮作用,便直接問:
“不疼了吧?”
姜小果感受了一下,點點頭:
“嗯,真的好很多了,謝謝周總。”
“行。”
周尋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記得去醫院做個檢查。”
他還特意補充了一句,“白天去,費用沒那麼貴。我就先走了。”
姜小果想起身送他,被周尋按回床上:
“你好好躺着。”
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客廳,他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的、已經冷透的打包盒,最上面那一份還覆蓋着厚厚一層紅油辣椒。
他的腳步頓住了。
在原地沉默了幾秒,他終究還是折返回臥室門口,
“你胃不舒服,近期飲食要清淡,這些辣的,不能再吃了。”
他語氣硬邦邦地提醒。
姜小果愣了一下,點點頭:
“哦,好,我知道了。”
周尋再次轉身離開。
可那股無名火在他心裏竄動,越想越覺得憋悶。
沒走兩步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口,這次語氣明顯帶上了壓抑的火氣,
“你昨天就在說胃不舒服,連咖啡都不喝,爲什麼今天還要去吃這麼辣的東西?”
姜小果被他這去而復返、興師問罪的架勢弄得有點莫名其妙,解釋道:
“不是我要去吃的,我就沒吃幾口。”
周尋覺得她顯然沒抓到重點,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點:
“你不能吃,難道不能拒絕嗎?昨天我給你咖啡,你都知道拒絕,說要換礦泉水。今天換個人帶你吃辣,你就不知道拒絕了?看看你自己剛才疼成什麼樣子!”
姜小果覺得他這火發得實在有點莫名其妙,脆撐着身體坐直了些,直視着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尋被問得一噎,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被堵住了話頭。
梗着脖子,憋了半天,終於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更偏離軌道的話:
“姜小果,你選擇的眼光,真的很差!”
“哈?”
姜小果徹底懵了,這話題跳轉得讓她措手不及。
周尋找到了一個安全切入點,一本正經,
“姜小果,我有沒有告訴你,評估任何一個,核心回報周期最好不要超過十八個月。如果在投入了遠超預期的時間、精力乃至情感資源後,你發現這個無論在短期運營效率,還是長期增長曲線上,都持續低於你的預期基準......”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蒼白的臉,聲音沉了幾分,
“甚至,它已經開始反向侵蝕你的本金。那麼,任何理性的決策者都應明白,追加絕不是最優解,而是果斷叫停,避免沉沒成本進一步擴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姜小果完全沒明白周尋爲什麼突然對一個病人說教。
有病吧?
對,他是有病,那胃藥就是他買給自己的。
姜小果覺得,周尋不應該給他自己準備胃藥,該準備精神類的。
她看他好像還沒說完的樣子,順着話問,
“然後呢?”
“然、然後?”
周尋一怔,瞬間挺直了身子,直直看向姜小果,
“然後,你應該重新評估一下市場上...其他那些,你曾經因爲各種原因,暫時擱置或者...淘汰掉的。”
說完,他還刻意找補了一句,
“這也是你剛進普凌時,我讓你做的第一件事——重新評估那些被pass掉的初始方案。你應該再好好想想!”
兩人正僵持着,玄關處突然傳來「嘀」的一聲輕響——
是密碼鎖識別通過的聲音。
姜小果和周尋同時一怔,對視了一眼。
齊頌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臉色依舊不太好的姜小果,以及...站在床邊的周尋。
齊頌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怒吼道:
“你們在什麼?!”
他說着就要往裏沖。
周尋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和床之間,冷靜道:
“她生病了”
他言簡意賅地陳述事實,隨即拿起旁邊桌上還沒收起來的胃藥,直接遞到齊頌眼前,
“你看清楚,這是她剛才吃的藥。她疼得厲害,身邊沒有藥,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裏。”
“她生病了?她胃痛?”
齊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怒氣更盛,指着周尋,
“她生病了應該找我!給我打電話!憑什麼是你在這裏?!”
周尋眼簾微垂,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掃向他,
“你要是在她身邊,我也用不着跑一趟,這個問題不是更應該問你嗎?這種時候,你去哪兒了?”
齊頌臉色更難看了,揮開眼前的藥盒,
“周尋,你少在這裏假惺惺,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敢說你對她——”
“夠了!”
姜小果噙着淚,失望地看着齊頌,
“我沒給你打電話嗎?你接了嗎?”
齊頌猛地一噎,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他這才想起,兩人爭吵後,他一個人生氣走了,姜小果的確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他正在氣頭上,直接忽略了......
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他語氣軟了下來,帶着幾分慌亂解釋道:
“小果,我...我當時在氣頭上,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真的不知道......”
姜小果偏過頭,不想再看他,只是用手背擦了擦滑下來的眼淚,然後看向周尋,
“周總,今天...謝謝你。”
周尋看着她脆弱又強撐的樣子,難過得厲害,心疼,卻更沒有立場多說什麼。
他只是微微頷首,
“好好休息。”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齊頌叫住他,指着桌上那盒藥,語氣強硬,
“把你的藥拿走!藥我會買,人我也會照顧,不勞你費心!”
周尋腳步頓住,側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輕蔑,本沒動。
齊頌被他這態度激怒,再次強調,
“周尋,我再說一遍,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周尋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目光平靜地掃過齊頌,然後又越過他,再次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臉色慘白、淚痕未,此刻正因這場爭執而更加難堪的姜小果。
最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齊頌那張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周尋薄唇微啓,清晰而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那又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