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今天起得比平時訓練還要早，今天是要將暖暖送幼兒園的子。
四歲半了，按理來說該去上學了，爲了不讓孩子當文盲，霍老太太讓兒子把外孫女送去幼兒園。
他站在暖暖的房門口，手裏拎着一套小校服，那是軍區幼兒園特有的迷彩上衣加小短裙。
“暖暖，起床啦，咱們要去上學了。”霍驍推開門，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易碎品。
暖暖正把腦袋埋在大花軟綿綿的肚子下面，小屁股撅得老高。
聽見上學兩個字，她像個彈簧一樣噌地坐了起來，頭發亂得像個雞窩，大眼睛裏還帶着迷糊勁兒。
“上學？舅舅，上學我還能吃到紅燒肉嗎？”
“能，幼兒園的食堂紅燒肉管飽，還有小朋友陪你玩。”霍驍一邊說着，一邊熟練地給暖暖套上那件小校服。
暖暖一聽有肉吃，動作利索得不像話。她順手抓起旁邊那個實心紅木的床頭櫃，想去拿上面的發卡。
“咔吧”。
霍驍眼睜睜看着那結實的紅木櫃子上多了一個清晰的小手印。他嘴角抽了抽，淡定地從兜裏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陳嫂：【再買個床頭櫃，要不鏽鋼加厚的那種。】
等舅甥倆折騰完下樓，早就從房間裏跑出來的大花已經蹲在門口等得不耐煩了。
它脖子上系着暖暖最喜歡的粉色蕾絲發帶，看起來像個走錯片場的馬戲團臨時工。
“大花，你在家乖乖的，我回來給你帶雞腿。”暖暖拍了拍。
大花委屈地低吼一聲，大腦袋蹭了蹭暖暖的肚子，差點把暖暖蹭得飛出去。當然，暖暖只是雙腳像是和地長在一起了一樣，穩如泰山。
軍區幼兒園離軍區大院不遠，最開始是爲這裏的孩子辦的幼兒園，後來附近有關系的都來這裏讀書，雖然還喊軍區幼兒園，但裏面的孩子不僅是軍區的孩子了。
幼兒園走着也就十分鍾。但這十分鍾裏，霍驍覺得自己的心髒經歷了極限挑戰。
暖暖看到路邊的石獅子，非要上去跟人家“握個手”；看到停在路邊的吉普車，好奇地想幫人家推推車試試力氣。
“暖暖，手放下！那是人家的車，不是玩具！”霍驍一路上喊了不下十次。
“小心着你的力氣，不能總這樣！再不悠着點兒，以後紅燒肉減半！”
霍驍半是威脅半是勸告。
終於到了幼兒園門口。
這兒住的全是大院裏的孩子，一個個都是家裏的小祖宗。領頭的是個叫王小虎的小胖子，今年五歲，長得虎腦，在大院裏是有名的“孩子王”。
王小虎正蹲在滑梯頂端，手裏揮舞着一塑料小寶劍，對着下面的幾個小跟班發號施令。
“聽好了！今天聽說要來個新同學，還是個小女生。我媽說了，這小女生是霍家剛從山裏撿回來的，待會兒等她過來，咱們先給她個下馬威！”
一個小跟班吸了吸鼻涕，縮着脖子問：“老大，萬一她告狀怎麼辦？”
“告狀？誰告狀誰就是小狗！”王小虎拍着脯，一臉囂張的模樣。
這時候，霍驍牽着暖暖走進了大門。
暖暖穿着校服，扎着兩個沖天辮，看起來又萌又呆。
“舅舅，那些小朋友爲什麼都蹲在那個鐵滑梯上面？他們在孵蛋嗎？”暖暖好奇地指着王小虎他們。
“人家是在玩遊戲。”
霍驍把暖暖的小書包背好，蹲下身子交代：“暖暖，在學校要聽老師話，不能隨便跟小朋友動手。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你就盡量別把人家打飛太遠，知道嗎？”
暖暖乖巧地點頭：“知道啦，師父說做人要講禮貌。我不打飛他們，我請他們吃核桃。”
說着，舉着自己手裏的一大包核桃，還給霍驍捏碎了一個：“舅舅你也吃。”
霍驍心裏一下就化了：“哎，舅舅吃。”
霍驍將暖暖交給老師後才走的，暖暖被老師牽進教室後又出來了。
她嫌棄教室吵，地方小又擠，不好玩兒，拖着自己的核桃袋子往外走，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吃核桃。
王小虎眼尖，一眼就瞅見了這只“迷路的小羔羊”。
他從滑梯上一出溜滑下來，帶着幾個跟班攔住了暖暖的去路。
“喂！那個新來的，你叫什麼名字？”王小虎把塑料寶劍往暖暖面前一橫，鼻孔朝天。
暖暖停下腳步，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他：“我叫暖暖。小胖子，你手裏的劍是面條做的嗎？怎麼彎彎曲曲的？”
“你叫誰小胖子呢！”王小虎氣壞了，這可是他最心愛的寶劍，“這叫神兵利器！你個山裏來的懂什麼？看你這副呆樣，肯定不聰明，你以後在這兒，得聽我的！”
暖暖撇撇嘴，沒理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一棵大楊樹。
樹杈上掛着一個彩色的皮球，樹下站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抹着眼淚在那兒哭呢。
“小姐姐，你爲什麼哭呀？”暖暖跑過去問。
小女孩指着樹上的球，抽抽搭搭地說：“我的球被風吹上去了，老師太忙了，沒人幫我拿。”
暖暖抬頭看了看，那球掛得挺高，起碼有三四米。
“沒事，我幫你拿。”暖暖把手裏的核桃口袋往地上一擱。
王小虎在後面冷笑：“你吹牛吧！那麼高，你又沒長翅膀，你怎麼拿？你要是能拿到，我今天就把這大寶劍吃下去！”
暖暖沒理會他的挑釁。她走到那棵起碼有碗口粗的楊樹跟前，左右看了看，覺得爬樹太麻煩了，道袍……啊不對，小裙子會弄髒。
“大樹，對不起喔，借你的頭用一下。”
暖暖嘟囔了一句，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抱住樹，小短腿往地上一蹬。
接下來的一幕，讓原本還在起哄的王小虎直接把嘴張成了“O”型。
只見那棵結實的楊樹，在暖暖的怪力之下，竟然像面條一樣，生生被她給“搖”彎了！
真的是搖彎了！
暖暖用力一拽，樹冠直接抵到了她口的位置。她伸出另一只手，輕巧地把那個皮球摘了下來。
“給你，球拿好哦。”暖暖把球遞給發愣的小女孩。
然後她鬆開手。
“嗡——！”
那棵楊樹像個巨大的彈弓，猛地彈回原位，樹葉子譁啦啦掉了一地，甚至連旁邊滑梯上的王小虎都被這股震動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王小虎手裏那柄大寶劍掉在地上，他看了看大樹，又看了看暖暖那細胳膊細腿，嗓子裏發出一聲走調的驚叫。
“媽呀！妖怪啊！”他一下腿軟了，坐在地上。
暖暖可愛地歪着頭，看着坐在地上的王小虎：“小胖子，你要說話算話，把這柄劍給吃掉哦。”
“我不吃劍！我不吃劍！”王小虎嚇得哇哇大哭，好害怕暖暖把他也給搖彎了：“哇！！！你好可怕。”
暖暖不明白了，自己哪裏可怕了，她很乖啊，舅舅和外婆都說她乖着呢。
“暖暖很乖的。”
她往前一步，王小虎就後退一步：“哇！！！你不要過來，我我我.....大不了以後幼兒園的老大位置歸你，我當你小弟。”
後面的幾個小跟班更脆，直接整齊劃一地來了個立正，手貼褲縫，站得比教官還直。
“大姐大好！”
暖暖有點懵，她還沒發威呢，這些小朋友就喊她大姐大了？
這時候，幼兒園的李老師聞聲跑了過來，一看場上掉了一地的樹葉，還有歪在一邊的王小虎，趕緊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小虎指着暖暖，剛想告狀，結果看見暖暖隨手捏起一顆鐵皮核桃。
“咔嚓”。
核桃粉末順着暖暖的指縫往下掉，暖暖還對着他甜甜一笑：“小胖子，你要吃核桃嗎？”
王小虎硬生生把告狀的話咽了回去，大聲喊道：“報告老師！暖暖同學剛才幫同學拿球！我們要向她學習！”
李老師看着那棵還在打擺子的楊樹，再看看暖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雖然心裏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也只能點頭：“哦……那大家要好好相處啊。”
吃飯的時候，王小虎主動把碗裏的三塊紅燒肉全撥給了暖暖：“大姐大，您多吃點，長力氣……不不，長身體！”
暖暖嚼着肉，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小胖子，你人真好。等明天，我帶大花來陪你玩呀。”
王小虎：“大……大花是誰？”
王小虎的媽和他爸鬧矛盾，最近都都住外婆家，不知道大花是什麼物種。
“我的大貓呀，它可溫柔了。”
王小虎聽着只覺得這應該是只小貓。
貓貓啊，他覺得應該挺好玩的。
放學的時候，霍驍在校門口看見暖暖被一群小朋友衆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王小虎甚至還在後面屁顛屁顛地幫她拎着那個核桃口袋。
“暖暖，今天在學校跟同學相處得好嗎？”霍驍心裏還有點打鼓。
暖暖撲進霍驍懷裏，指着後面的王小虎說：“舅舅，這裏的小朋友都好客氣哦，他們非要叫我大姐大，還說以後他們的紅燒肉都給我吃！”
霍驍看向王小虎。
王小虎一個激靈，對着霍驍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禮：“報告首長！暖暖大姐大是我們幼兒園的靈魂！我們一定會誓死效忠！”
霍驍看着這詭異的場面，再看看暖暖那張純真得不行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擔心的方向反了。
他該擔心的，好像是整個幼兒園的心理陰影面積。
“走吧，暖暖，咱們回家。”霍驍拎起暖暖。
“舅舅，明天能不能讓大花也來上學呀？王小虎說他想看看大花長什麼樣。”
走在後面的王小虎點頭，“大姐大說的是，我想看貓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