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賈東旭和秦淮茹提着那油光紙包着的鴨架子回到中院時,賈張氏正坐在自家門口納鞋底,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秦淮茹那身新衣裳和兩人手上提的東西上來回掃視,嘴角狠狠撇了一下,到底沒忍住,壓着嗓子罵道:“真是個敗家爺們!剛掙幾個錢就燒得慌!又是衣裳又是肉,這子還過不過了!”
賈東旭只當沒聽見,把鴨架子往灶台上一放,轉頭對還有些局促的秦淮茹吩咐道:“淮茹,把這鴨架子剁剁,晚上熬湯。再去胡同口割半斤……不,割一斤五花肉回來,要肥瘦相間的那種。再買點粉條、大白菜。”
秦淮茹一聽又要花錢,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賈張氏,果然見婆婆的臉拉得更長了。
“東旭哥,這……”她小聲想勸。
賈東旭直接掏出錢塞到她手裏,語氣不容置疑:“快去,晚上叫爹過來吃飯。”
一聽要請易中海,賈張氏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噎了回去。請易中海吃飯,那是正事,是維系“親”關系的重要環節!
她雖然心疼錢,但知道以後有易中海照顧他們家,更有奔頭。
“還不快去!磨磨蹭蹭的!”賈張氏反而調轉槍頭,催促起秦淮茹來,“挑那肥肉多的買,淨吃!”
秦淮茹被這母子倆弄得一愣一愣的,只好拿着錢,低着頭快步出去了。
賈東旭則轉身出了門,親自去請易中海。
“爹,”賈東旭站在易中海家門口,臉上堆着笑,“晚上您和娘就別開火了,淮茹買了點菜,我讓她整治幾個,咱爺倆喝兩盅?正好我這兒還有全聚德帶回來的鴨架子熬湯。”
易中海正琢磨晚上吃什麼呢,一聽這話,心裏頓時舒坦了。看看,這兒子多懂事!剛領證,手裏估計也不寬裕,還惦記着請他吃飯。這心意,比什麼都強。
他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假意推辭道:“哎呀,你們剛成家,花錢的地方多,別破費了。”
“看您說的,再破費也不能少了爹您這口酒啊!就這麼說定了,晚上您和娘直接過來!”賈東旭把話說完,不給易中海再拒絕的機會,擺擺手就走了。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那點因爲無後而產生的空虛,似乎被填補了不少。
傍晚,賈家那小屋裏難得地飄出了濃鬱的肉香和鴨湯的鮮味兒。
秦淮茹系着圍裙,在狹窄的灶台前忙碌着。她雖然緊張,但鄉下姑娘活利索,切肉、洗菜、和面,有條不紊。賈東旭則在一旁打下手,偶爾遞個東西,低聲誇兩句,惹得秦淮茹臉頰緋紅,手下動作卻更輕快了。
飯菜的香氣漸漸從賈家飄了出來。
一小盆油光鋥亮的紅燒肉,一盤白菜五花肉燉粉條,一碟鹹菜絲,一筐二合面饅頭,中間則是一大盆白色的鴨架白菜豆腐湯,熱氣騰騰,看着就讓人有食欲。
易中海帶着老伴楊鳳蘭準時過來了。
楊鳳蘭是個面相和善、話不多的老太太,看着這一桌子菜,連連說:“太破費了,太破費了。”
“東西他爹,娘,快,炕上坐,上座!”賈張氏難得熱情地招呼着。
“娘,您快坐,沒什麼好菜,就是家常便飯。”賈東旭熱情地招呼着,給易中海倒上了散打的燒酒,給楊鳳蘭和秦淮茹倒了熱水。
幾人圍坐在小方桌旁,雖然擁擠,但氣氛倒是難得的熱絡。
易中海抿了一口酒,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裏,咀嚼了幾下,點點頭:“嗯,淮茹這手藝不錯,肉燒得爛糊,入味。”
秦淮茹被誇得低下頭,小聲道:“爹喜歡就好。”
楊鳳蘭也喝了一口湯,贊道:“這湯鮮,鴨架子熬的就是香。”
賈東旭見狀,連忙給易中海又滿上酒,自己也端起酒杯:“爹,娘,我和淮茹敬您二老一杯。感謝爹的關照,也感謝娘平的照應。以後,我們倆一定好好孝順您二老!”
這話說得漂亮,易中海聽得眉開眼笑,楊鳳蘭也連連點頭。
易中海聽得心裏熱乎乎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連連點頭:“好,好,東旭啊,你有這個心,爹就高興!以後在廠裏好好,家裏有什麼難處,就跟爹說。”
賈張氏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東旭他爹,東旭以後可就全靠您提拔了!”
秦淮茹安靜地坐在賈東旭身邊,低着頭,偶爾給易中海和賈東旭夾菜,一副溫順小媳婦的模樣。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絡起來。賈東旭刻意引導着話題,從廠裏的一些趣事,慢慢聊到了技術,聊到了易中海最引以爲傲的鉗工手藝。
“爹,不瞞您說,這次二級工沒過,我回來琢磨了好久,感覺在公差配合這塊老是拿捏不準,您看……”賈東旭適時地提出自己在技術上的“困惑”。
易中海一聽是技術問題,立刻來了精神。
他七級鉗工,最得意的就是這手技術。當下便借着酒勁,詳細地給賈東旭講解起來,從遊標卡尺怎麼看,到如何憑手感判斷間隙,說得頭頭是道。
賈東旭(林浩)雖然有着現代人的靈魂,但對這年代的鉗工技術確實是門外漢,此刻聽得十分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顯得非常好學上進。
這讓易中海更加滿意。
不怕你笨,就怕你不學!這兒子,有眼色,懂人情,還知道上進,簡直是完美的養老人選!
“東旭啊,你放心,以後在車間,爹手把手教你!以你的機靈勁兒,下次考核,保準能過!”易中海拍着脯保證,又抿了一口酒,臉上已有了幾分醉意,話也多了起來,“咱們這院裏頭,年輕人裏,就數你最有出息!不像那個傻柱,渾了吧唧的,就知道掄大勺……”
賈東旭心裏暗笑,面上卻一副受教的模樣:“都是爹您教導得好。我以後一定加倍努力,早點升級,多掙工資,讓淮茹和媽,還有爹和娘,都過上好子!”
這話更是說到了易中海的心坎上。
他看着賈東旭,又瞥了一眼旁邊容貌姣好、低眉順眼的秦淮茹,心裏甚至開始盤算,等他們生了孩子,自己這“爺爺”該怎麼當……
這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易中海是被賈東旭捧得身心舒暢,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賈張氏是看到“”有了回報的苗頭,心裏算計着能落到多少實惠;秦淮茹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家庭核心“社交”,感受到丈夫在爹和婆婆面前遊刃有餘,似乎這個家真的有了主心骨,對未來也生出了幾分模糊的期盼。
而賈東旭,看着微醺的易中海,算計着的賈張氏,以及對自己流露出依賴之色的秦淮茹,心裏清楚,他在這四合院裏扎下的第一釘子,已經牢牢楔進去了。
家宴散去,易中海帶着老伴兒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屋。賈張氏破天荒地幫着秦淮茹收拾了碗筷,嘴裏雖然還是念叨着“費油費肉”,但臉色好看了不少。
賈東旭喝得也有點多了,躺在炕上,看着秦淮茹在燈下忙碌的窈窕背影,酒精和權力欲混合着升騰起來。
他招招手:“淮茹,別忙了,過來。”
秦淮茹聽話地走過去,剛靠近,就被他一把拉進懷裏。
“東旭哥……”她驚呼一聲,臉上緋紅。
賈東旭嗅着她發間淡淡的皂角清香,帶着酒氣的呼吸噴在她耳邊,低笑道:“怎麼樣?跟着我,沒錯吧?以後,好子還在後頭呢……”
夜色漸深,賈家的小屋裏,又是一番被翻紅浪。只是這一次,秦淮茹半推半就的抵抗中,似乎少了幾分昨夜的惶恐,多了幾分認命般的順從,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那“好子”的隱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