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味兒的水猛地灌進鼻腔,嗆得他四肢亂蹬,口憋得要炸開。
就在意識快要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林浩猛地睜開了眼。
頭頂是黢黑的、帶着一道道裂紋的房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一股子劣質燒酒和說不清的陳舊氣味混合在一起,直沖腦門。
他呼地一下坐起身,低頭看着自己這雙骨節粗大、帶着些細微劃傷和老繭的手,再環顧這間不過十平米、家徒四壁,只在牆角放着一個掉漆木箱子的屋子,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水般涌來。
賈東旭。
紅星軋鋼廠鉗工學徒。
剛考核二級鉗工失敗。借酒消愁。失足落水……不對,是摔進了那條臭水溝,淹死了。
而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他,林浩,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無房無車無存款的“三無”青年。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痛感讓他徹底清醒。
不是夢!他真的成了賈東旭,那個在《情滿四合院》裏早死,留下老婆秦淮茹拖着一家老小的倒黴蛋!
等等……時間點!
林浩心髒狂跳,猛地翻找那殘存的記憶。
定親了!賈東旭已經和秦家村的秦淮茹定親了!就是那個年輕時候水靈得像朵白茉莉,身段窈窕,一手十三姨絕技……呸,是持家有道、後來卻成了資深白蓮花的秦淮茹!
現在的秦淮茹,還沒嫁過來,還沒變成那個算計到骨子裏的寡婦,還是原裝正品,一手原封的十三姨!
光是想想,林浩就感覺這具身體原本因爲醉酒和落水而虛弱的血氣,有點往不該去的地方涌。
不行,得冷靜。
按照原劇情,賈東旭死了,易中海絕了戶,才把養老的希望全寄托在傻柱身上,搞得院裏雞飛狗跳。
自己現在成了賈東旭,可不想那麼早就芭比Q,更不想讓秦淮茹以後爲了幾個饅頭東食西宿。
要想在這個物資匱乏、人際關系復雜的四合院裏活下去,活得好,抱住一條粗大腿是必須的。
眼下最粗的大腿是誰?
毫無疑問,七級鉗工,他的師傅,廠裏的技術大拿,無兒無女一心想要找個靠譜養老人選的——易中海!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裏迅速成型,並且越發清晰。
認爹!現在就認!
趁着他剛“死裏逃生”,趁着自己還是個一級鉗工,趁易中海還沒有對自己失望!
說就!林浩,不,現在是賈東旭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些許不適和內心的激動,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中院裏,易中海正端着個搪瓷缸子,坐在自家門檻上慢悠悠地喝着水,看着天色,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師傅!”
賈東旭喊了一聲,聲音帶着點落水後的沙啞,但足夠清晰。
易中海聞聲轉過頭,看到是他,皺了皺眉:“東旭?你沒事了?你說你,考核沒過下次再來,喝那麼多馬尿作甚,還掉溝裏,要不是有人看見……”
賈東旭沒理會他的數落,幾步走到易中海面前,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這一跪,聲音不響,卻像是一道驚雷,把易中海劈得愣住了,手裏的搪瓷缸子差點沒拿穩。
“東旭,你…你這是啥?快起來!”易中海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拉。
賈東旭卻執拗地跪着,抬起頭,眼神裏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混合着後怕、慶幸和無比堅定的復雜情緒,直直地看着易中海:“師傅,我不起來!您聽我說完!”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帶着刻意營造的,甚至引動了這身體些許不適的顫抖:“師傅,我…我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要不是您路過救我回來,我差點就見不着您了!掉進那水溝裏,冷水一激,我這腦子裏反而清亮了!我想明白了,我以前混賬,不懂事,讓您和院裏長輩心了!”
易中海看着他,眼神裏驚疑不定,沒說話。
賈東旭繼續輸出,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上了點哭腔:“我爹在廠裏出事後,要不是您平時在廠裏多有關照,在院裏主持公道,我賈東旭哪有今天?這次大難不死,我就認準了!以後,您就是我親爹!”
他猛地提高音量,確保周圍幾家可能豎着耳朵聽動靜的人都能隱約聽見:“爹!以後我賈東旭,就認您當爹!我給您養老!保證比親兒子還親!只要我賈東旭有一口吃的,就絕餓不着您!將來我有了孩子,也讓他孝順您這個爺爺!求您認下我這個兒子吧!”
說完,他不由分說,“咚咚咚”就給易中海磕了三個響頭。
易中海徹底懵了。
手裏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都渾然不覺。他看着眼前額頭沾着泥土,眼神狂熱而真誠的賈東旭,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養老!這是他心底最深,也最難以啓齒的執念!他費心維持院裏平衡,關照賈家,潛意識裏不都是爲了這個嗎?
現在……這賈東旭死裏逃生,竟是開了竅?這番話說得,句句都砸在他的心坎上!
尤其是那句“有了孩子讓他孝順爺爺”,簡直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某扇緊閉的門。
易中海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看着賈東旭,眼神劇烈變幻,有震驚,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巨大餡餅砸中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意動。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刺耳的嚎叫如同警報般從賈家屋裏炸響:
“賈東旭!你個挨千刀的小畜生!你瘋了魔怔了?!你給你死鬼老爹磕過頭嗎?!就這麼上趕着認別人當爹?!老賈啊!你快看看吧!你兒子不要他這個親媽了!他要跟別人姓了啊啊啊!你上來把易中海帶走吧!”
話音未落,一個肥胖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屋裏沖了出來,正是賈張氏。
她頭發散亂,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裏面全是憤怒和不敢置信,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撕打賈東旭。
“媽!”賈東旭猛地站起身,卻不是躲閃,而是一把用力抓住了賈張氏揮舞過來的手腕,聲音沉穩,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先別鬧!聽我說!”
賈張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勢和手上的力道鎮住了一瞬,掙扎着罵:“說你個屁!你個不孝子!老娘白養你這麼大了!”
賈東旭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賈張氏的心尖上:
“媽!您想想!認了一大爺這爹,每個月,他七級工一個月86塊7毛,手指縫裏漏點,補貼咱們十塊錢不過分吧?”
賈張氏掙扎的動作一頓。
賈東旭繼續加碼:“廠裏下次分房,一大爺是七級工,在院裏威望高,他要是開口幫咱們爭取,咱家這房子是不是就能換間大的、亮堂的?”
賈張氏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呼吸略微急促。
“還有!”賈東旭放出最終手鐗,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我現在只是個一級工,在廠裏基淺薄。有了這爹,他不得在廠裏使勁教我、提拔我?等我級別上去了,工資高了,將來您孫子(他特意加重了這三個字)棒梗——哦不,是將來的大孫子,頂我的崗進廠,有他這七級工的爺爺罩着,那還不是順風順水,直接就能當部?”
“棒梗”、“大孫子”、“頂崗”、“部”……
這幾個詞如同帶着魔力,瞬間擊中了賈張氏內心最深處、最貪婪的角落。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穿着部服,在軋鋼廠裏趾高氣揚的模樣。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兒子得先有出息,得先有個硬靠山。
易中海,無疑就是這座靠山。
賈張氏臉上的憤怒如同水般退去,那雙三角眼裏閃爍起精明算計的光芒,看看一臉堅定(胡攪蠻纏)的兒子,又看看旁邊雖然震驚但明顯意動(被巨大驚喜砸懵)的易中海。
她心裏那杆秤,瞬間傾斜了。
孝心?那玩意兒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硬道理!
賈張氏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努力擠出一個堪稱扭曲的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對着還有些沒回過神的易中海說道:“那…那個…東旭他師傅…你看…東旭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經過這麼一遭,是真懂事了…他…他既然有心…要不…您就…考慮考慮?”
易中海看着眼前這母子二人,賈東旭目光“懇切”,賈張氏笑容“諂媚”,再回味着賈東旭剛才那番“養老送終、兒孫孝順”的承諾,只覺得一股久違的熱流從心底涌起,瞬間通達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微微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蕩:
“東旭啊……你……你這話,可是當真?給爹養老,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麼簡單。”
賈東旭立刻挺直腰板,指天發誓,語氣鏗鏘有力,比真金還真:“爹!我賈東旭對天發誓,剛才說的話,有一句假的,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以後,您就是我親爹!”
易中海看着他斬釘截鐵的樣子,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甚至有些溼潤了:“好!好!好孩子!爹…爹信你!快起來,快起來!”
他親手將賈東旭扶起,看着這個新鮮出爐的“兒子”,越看越覺得順眼,比那個愣頭青傻柱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