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
中風者的病更重了。醫生加了去痰和驅風的藥，卻都沒什麼效果，依舊重一。他思緒有時也開始混亂了。他覺得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還有一點是，他變得越來越脆弱，越來越想哭。有時昏沉整整夜，到了清醒的時候，他卻還沒忘記關注賭局。
“你們都認爲七死定了？”
“是的。棺材是在“寧終記”特殊做的，上等柳州木，連一絲風都不透，在餓死和渴死之前，也會窒息而死。”
“但我天生喜歡勝率低的賭局。我願意押在七身上。”
他大着舌頭，艱難的說：“我憎恨死亡和等待死亡。我願意贏一份希望。我願意看見絕處求生。”
“但是，他們看到，若葉夫人在把七關在棺材之前，已經把七弄的半死不活了。這使得他自救的希望，更加沒有可能。”
“是什麼方法？廢了武功還是下了什麼？”
“據咱們的探子描述，有點像他們家鄉用來救火的竹筒水龍，用一個活塞把一種毒液注進七的經脈裏。”
* * *
若葉面無表情的把一種白色的液體注進七的血裏。
七苦笑：“你折磨我的方法倒很特別。”
若葉道：“這種方法，我學自西方傳道之士，可以加速藥物的作用。你很快就會全身無力，每經絡都疼痛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你的功夫，一成也使不出來。既碎不了木板，也撞不死自己。”
喬真忍不住道：“你真是個狠毒的婊子。”
若葉笑道：“如果不是這種藥太難制備，我也會給你來點兒的。”
啪的一聲，棺材蓋蓋上。沈諾感到他世界的一切都黑了。
他聽到咣咣咣急促的大鐵錘釘釘子的聲音。心裏也像釘了釘子。
六塊板，四大鐵釘。棺材是柳木的。
撲通一聲，兩口棺材被推進長江裏。
他們的生命已經開始倒數。
沈諾想過自己很多種結局。被刺死，毒死，燒死，老死。病死。卻沒想過這種死法。
他忍受着劇痛，盡量讓自己先冷靜下來。雖然身上軟軟的提不起勁，還好，牙齒還有八成的力氣。
首先他要減緩心跳和呼吸，以免很快窒息而死。而後，他開始用牙齒咬綁着自己的繩子。
身上越來越痛楚不堪，他幾次都盼自己突然死了。
上一刻想着快死，下一刻就鼓勵自己活下去。
不知道費了多少時光，繩子破了。他試了試，只有脖子能抬的起來。他艱難的努力用頭碰觸了一下棺材頂。終於頹然倒下。他想了很久，然後狠命的咬住牙。
他幾咬幾停，幾經挫敗，終於吐出了自己的一顆牙齒。
然後他用這顆牙齒，一點點的在頂上的棺材板上壓鑽下去。
在棺材裏的氧氣盡了的時候，他終於鑽出了一個洞。
賭局
“我配服你，佩服你的毅力。你求生的本能，實在比我強太多。我現在又絕望又傷心，一點生趣都沒有。”他的好奇心又起：“然後呢，即使這樣，你也只是短時間不死而已。”
中風者躺在床上，問床頭的七。
“然後都只能交給運氣。”七笑笑說：“你們這些成功的人士，更應該知道，運氣對一個人有多重要。”
中風者道：“是。什麼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簡直是他媽放屁。反過來說，就差不多了。那麼你的運氣是什麼？”
七道：“ 恰好我的棺材，在轉彎急流處，撞上了岩邊的礁石。我雖然差點被撞死，棺材卻被撞的碎了。如果不是它替我擋了部分力道，我肯定被撞散了。”
中風者道：“而後你救了喬真？但毒是怎麼解的？”
七道：“你知我略通醫術”。七把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中風者道：“嗯。據說你們組織的手，都要學急救，制毒，解毒之術。”
七道：“你別打斷我。我雖然醫術不差，解了若葉夫人的毒，心脈卻受傷不淺。不止心脈，我的肝，腎，脾，腎，都被藥傷之幾近衰竭。很快就中風了。”
他皺眉道：“脈細而弱，陰陽俱虛，左寸主心，弱而難尋，右尺似楊花無蹤，命門火衰，你這病情也危重的很了。如無良醫，必死無疑。”
中風者不答，卻問：“怎麼你現在沒事了？”
七道：“我恰好遇到名醫陳士鐸，他言道‘ 中風之症,世人以風治之,誤之甚矣。蓋中風之症,乃人陽氣虛與陰氣涸而中之也,何嚐有風哉。人見其疾之忽然而來,有如暴風疾雨,遂以風名之。其實乃中氣而作中風也。治之法,一治風,無不死者,必須治氣,始能有效’。我以易理參之，覺其言不差。《易 說卦傳》道：坎卦爲血卦，坎象外虛內實，中風之症，實因內中之虛，而不能卻風寒。因此他給我開有一方，補腎益心，我中風一時好了大半。我已把方子給你帶來了：
麥冬三兩,熟地三兩,山萸二兩,白芥子二錢,人參五錢,菖蒲一錢,茯苓五錢,五味子三錢,丹皮二錢,水煎服。
中風者大喜，拿來方子看後道：“這藥量好重啊，神醫出手，果然與衆不同。”連忙吩咐人去抓藥。接着問：“你說好了大半。後來呢？”
七道：“剩餘的小半和心痹之症，卻是我自己用藥石制好了。”
中風者奇道：“心痹？我病之初起，亦是此症。心悸心痛。”
七點頭道：“正是。你我皆是拜若葉所賜了。只不過她給我用的是毒藥，給你用，是爲治你的中風。”
中風者道：“我不太明白。但她的法子，確實是有效果的。”
七道：“她這法子，有利有弊。雖然一時症輕，久後卻埋下大患。只因血脈入液，水氣凌心射肺，心包經積寒邪之氣而不能出，久之心陽虛弱，諸脈不通。後必是心痹而死。我有一方，你一並讓人抄下：
桂枝 三錢 仙靈脾三錢 川芎三錢 香附二錢 茯苓二錢 丹參三錢
其中君藥桂枝，橫行手臂，熱手三陰三陽而通於心，仙靈脾溫腎與脾，丹參補心，心肺脈會而通，加之川芎行血 香附理氣，氣興血行，厥陰心包經與肺之寒氣散出爲水，而後茯芩利水，濁寒之氣由下焦排出，十副即愈。
中風者笑道：“這叫做好心有好報，不枉我買了你的冷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