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俄羅斯,索契。冰山滑冰中心被冬奧會的狂熱氣氛所包圍,空氣中彌漫着緊張與期待。年禮穗站在運動員通道口,能清晰地聽到場內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她身上穿着爲短節目特制的、綴滿水鑽的藍色考斯滕,如同暗夜中的星河。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屆奧運會,而她才剛滿十五歲不久。
青年組的全勝戰績讓她在中國代表團內也備受關注,媒體稱她爲“沖擊獎牌的希望”。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升入成年組這半年來,她經歷了怎樣的掙扎與調整。面對更強大的對手和更嚴苛的評判標準,她不再是無往不利的“紫微星”。
短節目《天使愛美麗》,她發揮穩定,所有技術動作均高質量完成,靈動俏皮的表演贏得了觀衆的喜愛,排名暫列第二,這是一個非常有利的位置。這讓她對自由滑充滿了期待。
自由滑當晚,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年禮穗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奧運會的冰面。考斯滕是深紫色的,象征着歌劇魅影的神秘與悲劇色彩。音樂前奏響起,她滑行、起舞,試圖將自己完全融入克裏斯汀的角色。
開場動作順利完成。第一個關鍵跳躍,後內點冰三周跳(3F)接後外點冰三周跳(3T)的連跳,她完成得淨利落,高度和遠度俱佳。看台上傳來中國冰迷的歡呼。緊接着的勾手三周跳(3Lz)同樣穩健。
然而,在節目後半段,完成一個後內結環三周跳(3S)後,她的滑出速度稍慢,可能影響了接下來的三連跳的準備。起跳略顯倉促,空中軸心有些許偏離,落冰時身體大幅度晃動,她依靠強大的核心力量和平衡能力勉強站住,但沒有按照原計劃直接銜接後面的步法。這是一個明顯的失誤,雖然不算摔倒,但在技術執行分(GOE)上會大打折扣。
年禮穗的心猛地一沉,但她立刻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最後一個跳躍了,比起原定的2A,似乎只有3A才能挽回前面所犯下的失誤。“成功率……”年禮穗並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咬着牙上了3A,完美落地的那一刻,心髒的劇烈跳動比歡呼聲更先到達。後面的聯合旋轉和接續步,她竭盡全力,將《歌劇魅影》的愛與絕望、掙扎與犧牲演繹得比任何一次訓練和之前的比賽都要投入、深刻。她仿佛將整個靈魂都傾注在了冰面上,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散。
掌聲如水般涌來。她喘着粗氣,向四周鞠躬,臉上帶着盡力後的釋然與一絲不安。她知道自己有一個小失誤,但在她看來,整套節目的完成度和藝術表現力應該足以讓她站上領獎台,甚至……沖擊更高的名次。
等分區,陳教練拍了拍她的背,眼裏有些欣慰。年禮穗緊張地盯着屏幕。技術分(TES)打出,因爲阿克塞爾三周跳的成功,彌補了原本的失誤。隨後是節目內容分(PCS)……當分數最終顯示出來時,年禮穗愣住了。
總分,排在了那位東道主俄羅斯選手後,暫列第二。但最關鍵的是,她和那位俄羅斯選手的分差,主要來自於節目內容分。她的藝術分,明顯低於同等技術完成度的對手,甚至低於某些技術表現不如她的選手。
現場傳來一些歡呼聲夾雜着中國冰迷們的噓聲,顯然是冰迷們對打分有所質疑。年禮穗坐在等分席上,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她告訴自己,還有最後一組選手沒比,結果尚未可知。
最後一組比賽結束,最終排名確認。年禮穗的總成績,以微弱的劣勢,屈居亞軍。冠軍是那位東道主選手,她的自由滑同樣有瑕疵,但節目內容分卻高出一截。
站上領獎台,看着最高處那面陌生的國旗升起,聽着耳邊響起的國歌並非《義勇軍進行曲》,年禮穗努力保持着微笑,但眼眶已經不受控制地泛紅。她接過那枚銀牌,感覺它沉甸甸的,冰涼刺骨。
混合采訪區,記者們的問題蜂擁而至。“禮穗,如何看待今天的打分?”“是否覺得裁判有壓分的情況?”“拿到銀牌是驚喜還是遺憾?”
年禮穗努力維持着風度,聲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盡力了。感謝所有人的支持。銀牌是對我現階段表現的肯定,我會繼續努力。”她不能抱怨裁判,那是大忌。但那種努力被忽視、表現被低估的委屈,像一細針,扎在她的心上。
那一晚,在奧運村的房間裏,她看着掛在脖子上的銀牌,第一次沒有感受到榮耀,而是無盡的失落和不甘。她並非不能接受失敗,但她無法接受這種帶着明顯主觀傾向性的判罰。外界的輿論也開始發酵,國內冰迷爲她鳴不平,質疑裁判公正性的聲音四起,而也有一些聲音,指責她“關鍵時刻還是頂不住”、“青年組的輝煌只是泡沫”。
索契的夜晚很冷,年禮穗蜷縮在床上,銀牌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硌得生疼。這枚奧運銀牌,對於無數運動員而言已是夢寐以求的成就,但對於年少成名、心高氣傲的她來說,卻成了心中一道難以愈合的裂痕。夢想的翅膀,第一次感受到了現實重力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