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順雙臂一撐,利落地翻身上岸,水珠從他緊實的肌肉線條上滾落。他顧不上自己,立刻蹲下身,查看年禮穗的狀況。
女孩趴在池邊,身體因爲劇烈的咳嗽和寒冷的侵襲而蜷縮着,不停地顫抖,溼透的頭發黏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顯得格外脆弱。她的眼神渙散,充滿了未褪的驚恐和生理性的痛苦。
“沒事了,沒事了,別怕,水吐出來就好。”汪順的聲音帶着剛運動後的微喘,但語氣卻異常沉穩,帶着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他伸出寬厚的手掌,用適當的力度,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後背,幫助她排出嗆入的池水。
他的手掌溫暖而燥,與年禮穗冰冷溼透的衣服形成鮮明對比。那穩定的、帶着節奏的拍撫,仿佛帶有某種魔力,漸漸平復了她因爲極度驚恐而狂跳的心髒和混亂的呼吸。
“咳……咳咳……”又咳出幾口水後,年禮穗的呼吸終於稍微順暢了一些,但身體的顫抖依舊無法停止。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睫,看向蹲在自己身邊的男生。
他很高,穿着專業的黑色泳褲,上身着,展現出長期訓練塑造出的、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但並不顯得過分虯結,反而有種內斂的結實感。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上還掛着水珠,順着清晰的下頜線滴落。他的五官很端正,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輪廓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深褐色的,此刻正專注地看着她,眼神裏帶着顯而易見的關切和一絲歉意,溫潤而沉穩,奇異地驅散了些許她心中的慌亂。
年禮穗認出他了。汪順,中國遊泳隊一隊隊員,主攻混合泳,雖然比她大幾歲,但在訓練局裏是經常能碰面的前輩。只是她性格偏靜,兩人之前從未有過交集。
“對不住,嚇到你了。”汪順見她看向自己,再次道歉,語氣誠懇,“我在水下訓練,沒注意到池邊有人。”他看着女孩蒼白的小臉和依舊有些驚魂未定的眼神,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他認得她,花樣滑冰隊的年禮穗,那個曾經在冰場上光彩奪目的天才少女,聽說最近休賽了……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遇見。
年禮穗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因爲牙齒打顫,只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她感覺更冷了,寒意從溼透的衣服直往骨頭縫裏鑽。
汪順皺了皺眉,立刻站起身:“你衣服全溼了,不能這樣穿着,會感冒。”他環顧了一下空曠的場館,迅速做出決定,“你等一下。”
他快步跑到不遠處的休息長椅邊,拿起自己放在那裏的運動包,從裏面翻出一條淨的大毛巾,又拿起他之前脫下的、燥的隊服外套,然後跑了回來。
他先將寬大的毛巾整個披在年禮穗顫抖的肩上,將她溼漉漉的身體裹住。毛巾帶着他背包裏淡淡的、淨的皂角清香,以及一絲他身上獨有的、屬於水和陽光的氣息。
“先擦一下,把溼外套脫了,穿我這個。”他將那件紅色的、印有國旗和“Wang Shun”拼音的隊服外套遞給她,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的忸怩。
年禮穗有些怔忡,下意識地接過那件燥而溫暖的外套。他的體貼和周到,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顯得格外珍貴。
“我……我自己來……”她聲音微弱,帶着顫抖。
汪順了然地點點頭,紳士地轉過身去,背對着她,給她留下私人空間。
年禮穗費力地脫掉自己那件吸飽了水、沉重冰冷的運動外套,然後用毛巾胡亂地擦了擦臉上和頭發上的水珠,趕緊將他的隊服外套穿上。男性的外套對她而言過於寬大,下擺蓋過了臀部,袖子也長出一大截,但布料柔軟燥,殘留着他的體溫,瞬間將那股刺骨的寒意驅散了大半。一種久違的、被保護着的溫暖感覺,緩緩包裹住她。
她將毛巾也裹緊了些,低聲道:“……好了。”
汪順這才轉回身,看到女孩裹在自己的大外套裏,顯得更加嬌小,溼發貼在額角,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似乎安定了一些。他心下稍安,又在她身邊蹲下,保持着一段禮貌的距離。
“感覺好點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問道,目光裏是純粹的關心。
年禮穗搖了搖頭,攏了攏身上寬大的外套,低聲說:“……好多了,謝謝你。”她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
“該我道歉才對。”汪順無奈地笑了笑,“訓練太投入,沒看路。”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只有泳池過濾系統發出的輕微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