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沈府的庫房裏一片死寂。
昏黃的油燈搖曳着,映出一排排空蕩的架子,仿佛在無聲地嘲笑着曾經的富庶。
沈玉成一手提着酒壺,一手撐在腰間,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空落。
他望着眼前的空曠,喃喃低語:“若她還在,定不會落得如此狼狽下場……”
話音未落,庫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葉氏沖了進來,聽到他的話,臉色瞬間扭曲。
“你又在想那個死人了?!”她尖聲打斷。
沈玉成猛地抬眼,眼底的血絲在火光中顯得駭人,他暴喝一聲:“滾!”
葉氏被他的氣勢嚇住,哭聲立刻涌出,轉身跑了出去。
沈玉成踉蹌幾步,頹然坐倒在地,手裏的酒壺被攥得發緊。
燭火搖曳間,他的思緒跌入了三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的沈府書房,燈火通明。
黃花梨木桌前,蘇窈正專注地撥弄着算盤,手邊堆着厚厚的賬冊。
她的眉目在燭光下柔和溫暖,聽到推門聲,便抬起頭,唇角帶着淺笑:“夫君今回來得早,灶上溫着百合蓮子羹,可要先用一碗?”
沈玉成解下官袍遞給一旁的侍女,走到她身後,自然地環住她的肩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髻:“這些讓賬房先生看就好,夫人何必勞神?”
蘇窈指尖輕點賬冊,認真道:“昨城南的鋪子送來的賬目,多出三百兩盈餘。正好爲夫君添一件玄狐大氅,冬上朝路上也暖和。”
沈玉成笑了,搖了搖頭:“該給你打套新頭面才是。”
“不可,”她輕輕搖頭,眼底閃着堅定,“多餘的得存起來,後夫君在官場上打點要用。”
畫面驟然破碎。
沈玉成猛地睜開眼,手中的空酒瓶從指間滑落,滾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雷聲轟鳴,驟然炸裂的電光將庫房照得慘白,映出他孤寂的身影。
另一邊廂,昏暗的燈光照在滿地的瓷器碎片上,映出刺目的光。
蘇鴻志焦躁地在廳中踱來踱去,王氏則坐在紅木椅上抹着眼淚。
“又是賠本的買賣!”王氏突然站起,尖聲質問,“你這當家人是怎麼當的?!”
蘇鴻志猛然轉身怒視:“閉嘴!你整只知揮霍,何時管過旁的?”
他冷笑一聲,斥道:“綾羅綢緞珠釵玉鐲,你買了多少!”
“你如今倒怪起我來了?”王氏抓起桌上的賬冊,狠狠摔在地。
“當初若能把蘇窈那丫頭的嫁妝攥緊,如今何必爲銀錢發愁!”
“潑婦!”蘇鴻志暴怒拍桌,“敗家之禍首就是你!你有本事,自己去找那沈玉成要去!”
王氏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蘇鴻志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口劇烈起伏,腦海裏翻涌着白裏在祠堂被族老訓斥的畫面。
香煙繚繞中,三位族老面色陰沉地坐在祖宗牌位前。
蘇鴻志躬身站在下方,努力維持鎮定。
“變賣祖宅周轉資金,蘇家尚有翻身之機......”
“荒唐!”堂伯父猛然拄杖重擊青磚,“祖產乃家族基,豈容你敗毀!”
另一位族老冷笑:“經營無方,敗盡你大哥的家業,還有臉動祖宅?”
“你若敢動祖宅,定要你好看!”
族老們相繼拂袖而去,留下蘇鴻志一人站在空曠的祠堂中,臉色鐵青地盯着上方的祖宗牌位,雙拳緊握。
夜色深沉,燭火搖曳。
蘇晚正執筆練字,海棠在一旁算賬,青禾輕輕推門而入。
“蘇氏族中會議不歡而散,蘇鴻志和王氏也鬧得雞犬不寧。”青禾低聲稟報。
蘇晚放下毛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越折騰,離深淵越近。”
“我已派人去接觸蘇鴻志,想必很快就能談成。”青禾補充道。
蘇晚眼神驟冷:"自尋死路。請君入甕便是。"
這時,海棠抬頭,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小姐,咱們手頭的銀子,要買下蘇家的祖宅,足夠了!”
蘇晚滿意地點點頭,“蘇家的祖宅,決不能被蘇鴻志糟蹋。他如今又虧了一大筆,定然到處設法籌備銀兩,青禾,盯緊點。”
“是,夫人放心。”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緊接着悶雷聲隆隆滾過,仿佛預示着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三後,蘇府。
蘇鴻志坐在書房裏,愁眉不展。
桌上攤着幾張催債的字條,每一張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王氏在一旁唉聲嘆氣,兩人之間早已沒了爭吵的力氣,只剩下絕望的沉默。
“老爺,門外有位姓錢的先生求見,說是……來幫您的。”
管家小心翼翼地稟報,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蘇鴻志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早已試過所有門路,能借的都借了,如今還有誰會主動願意借錢給他?
“讓他進來。”蘇鴻志沙啞地說道,死馬當活馬醫。
片刻後,一個穿着錦緞長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書房,最後落在蘇鴻志身上,臉上掛着職業化的微笑。
“蘇老爺,久仰。在下錢通四海,做些閒散的放貸生意。聽聞蘇府近周轉不開,特來看看能否幫上忙。”
錢老板開門見山,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鴻志強打起精神,問道:“不知錢老板能借多少?利息幾何?”
“蘇老爺想要多少,我便能借多少。”
錢老板輕描淡寫地說,“利息嘛,市面上都是三分利,我也不多要。只是,空口無憑,蘇老爺得拿出些實在的東西做抵押。”
三分利!
這已經是中的了!
蘇鴻志心中一緊,但想到那些催命的債主,他咬牙問道:“不知錢老板要什麼抵押?”
錢老板微微一笑,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很簡單,就用蘇府的祖宅做抵押。三個月爲期,本息還清,祖宅歸還。若是還不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那這祖宅,可就歸我錢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