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孟秀秀從裏屋出來了,她額頭上還纏着那塊滲血的紗布,臉色有些蒼白,看見孟婉嬌,眼神閃了閃,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我們家的城裏人回來了。”
語氣裏的諷刺,連孟父都聽出來了。
“秀秀,”
孟父皺眉,煙袋鍋在桌沿磕了磕,“怎麼跟妹說話呢?”
孟秀秀沒接話,徑直走到飯桌旁坐下。
眼睛卻像釘住了似的,盯着灶房的方向,盯着那鍋飄香的雞湯。
晚飯擺上桌時,氣氛有些微妙。
一盆土豆燉雞擺在正中央,兩只肥碩的雞腿明晃晃地露在湯面上,金黃油亮,大牛二牛眼巴巴盯着,口水都要流出來。
孟母先夾了一只雞腿,穩穩放進孟婉嬌碗裏:“嬌嬌上學費腦子,要多吃點,補補。”
又夾了另一只,在空中頓了頓,還是放進了大牛碗裏:
“大牛是長孫,也吃。”
“,我呢?”二牛不樂意了,撅起嘴。
“你吃雞翅,雞翅肉嫩,也好吃。”
孟母哄道,夾了只雞翅放進他碗裏。
這時,孟秀秀忽然“啪”地放下筷子。
“媽,”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讓全桌人都看了過去:
“我也想吃雞腿。”
孟母一愣,下意識看向盆裏:“鍋裏還有好多雞肉呢,雞肉也嫩……”
“我就要吃雞腿。”
孟秀秀抬起頭,目光像淬了冰的釘子,直直射向孟婉嬌碗裏那只油光水滑的雞腿:
“憑什麼她能有,我不能有?我也是你女兒。”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趙來弟停住了夾菜的手,孟大軍皺起眉,連兩個小的都感覺到不對,不敢出聲。
前世,孟秀秀從不會這樣,她雖然心裏嫉妒得發苦,但也只會藏在暗處,最多在背後說幾句酸話,像這樣當着全家的面,裸地爭搶,是從來沒有過的。
孟婉嬌看着孟秀秀額頭上那圈滲着暗紅的紗布,心裏那點猜測越來越清晰,孟秀秀,怕是已經回來了。
她眼睫微垂,從容夾起碗中的雞腿,不緊不慢地咬了下去。
肉香在齒間漫開。
香,真是香。
她抬眸,目光迎上孟秀秀,唇角輕輕一牽,是個極淡的笑。
那笑容裏沒有挑釁,只有一種置身事外的平靜,仿佛在說:看,這雞腿,真好吃。
只要孟秀秀安分守己,不來招惹她,她自然也樂得清靜,井水不犯河水,但對方不知好歹,非要湊上前來,她孟婉嬌,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笑容落在孟秀秀眼中,卻比最尖銳的嘲笑更讓她難堪。
憑什麼?!憑什麼重來一次,孟婉嬌還是這副被人捧在手心、理所當然享用一切的模樣?好像全天下的好事都該圍着她轉!
“孟秀秀!”
孟父的呵斥聲再次響起,煙袋鍋重重磕在粗糙的桌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想吃就回屋去!別在這兒攪得全家不安生!”
孟秀秀渾身一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她沒動,也沒再吭聲,只是死死低下頭,機械地用筷子扒拉着碗裏早已冷掉的米飯,一粒一粒,嚼得極其緩慢用力。
一頓晚飯,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中草草收場。
碗筷是二嫂趙來弟悶聲收拾的。
孟婉嬌躺回自己那張硬板床上,這兩天白睡多了,現在本睡不着,黑暗中,她能清晰聽到隔壁床上,孟秀秀翻來覆去的聲響。
大約十點多,,孟婉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時,外面堂屋傳來極輕微開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