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姝,你這個蠢貨,簡直是可憐到家了!”
“守寡三十年,任勞任怨,你真以爲你夫君是戰死沙場的英雄?呸!他就是厭棄了你這個悍婦,故意詐死,只爲了跟我雙宿雙飛!”
“你天天對着牌位哭,爲謝家當牛做馬,在我們眼裏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你守的哪是節?是我和衍之醉生夢死的快活子!”
“現在你撞破了真相,那就……去死吧!”
死字落下,脖頸被白綾緊緊絞住,劇痛、窒息籠罩,秦晚姝雙眼大睜,布滿血絲,一行血淚落下,終是徹底斷了氣息。
下一秒——“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喘着氣,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蓋着素白的衾被。
眼前是熟悉的房間,供桌上擺着謝衍之的黑白畫像,牌位上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
白幡、素燭……
這不是她嫁進謝家,跟謝衍之的婚房嗎?
她沒死?
秦晚姝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心髒卻劇烈狂跳。
銅鏡中映出她的臉,蒼白消瘦,卻依舊年輕,她的手,細膩光滑,並沒有半分勞的粗糙。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謝衍之‘死後’四年,重生在她還沒有撞破謝衍之‘假死’真相,沒有撞破謝衍之跟柳清瑤苟且的時候……
……
秦晚姝閉上眼。
前世記憶洶涌。
她是將軍府嫡女,不顧父兄反對,執意嫁給永寧侯嫡子謝衍之。
婚後第一月,謝衍之上了戰場,一句‘待我凱旋,定不負你’,讓她苦等四年,卻等來他戰死的消息。
小叔子‘謝晉元’扶棺而歸,聲淚俱下沒有照顧好兄長……
可哪裏想到,真正死掉的是小叔子謝晉元,活下來是她的丈夫謝衍之!
而他爲了跟弟媳苟且,竟是棄了自己的身份,取代了弟弟謝晉元的身份,順理成章跟弟媳柳清瑤在一起,而她卻成了死了丈夫的寡嫂。
她重情重義,終生未再嫁,留在謝家侍奉公婆,打理府中瑣事,養育她跟謝衍之的‘遺腹子’,守了近三十年的活寡。
無數個夜裏對着謝衍之的牌位落淚不止。
可到頭來,卻才知道這是一場驚天騙局。
柳清瑤與謝衍之的苟且合謀,公婆得知真相的沉默不語,唯有她一人被蒙在鼓裏,得知真相那,更是被三尺白綾給活活絞死。
“呵……”
秦晚姝低低的笑出聲,笑聲裏滿是刺骨的寒意和滔天恨意。
謝衍之,柳清瑤,還有謝家這一群的吸血鬼。
這一世,她秦晚姝回來了!
……
秦晚姝猛地站起身,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夫人,用膳嗎?”
丫鬟紅豆正百無聊賴的在給果樹澆花,看到秦晚姝出現,當即迎上前來。
此時的小丫鬟還是豆蔻年華,前世也跟着她蹉跎了半生。
秦晚姝眼尾泛紅,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文兒呢?”
“小少爺正和二公子、二夫人在前廳呢。”
紅豆連忙回道。
秦晚姝微微頷首,抬腳便往前廳去,紅豆忙快步跟上。
她偷眼打量自家小姐的側臉,總覺今的小姐透着股說不出的異樣,轉念又想,姑爺戰死已有四年,小姐這四年裏一比一悲苦,許是自己多心了。
剛進前院,便見四歲的兒子謝景之蹲在廊下,正聚精會神地看螞蟻搬家。
不遠處的石椅上,謝衍之斜坐着,柳清瑤半倚在他肩頭,不知說了句什麼,兩人相視而笑,眉眼間滿是親昵。
秦晚姝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那寒意看得紅豆心頭一顫——今的小姐,是真的不一樣了。
誰還記得,這位如今苦守空閨的寡婦,曾是將軍世家裏最肆意瀟灑的大小姐?
當年她滿心歡喜嫁與謝家長子,怎料夫君爲證自身能力,執意領兵出征,最終客死異鄉,只留她一人,守着這座侯府,守着年幼的兒子,熬過了整整四年。
“文兒……”
秦晚姝的聲音輕輕落下,帶着一絲哽咽的溫柔。
正在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的謝景文,眼睛“噌”地一亮,像只小雀兒似的撲進她懷裏,“阿娘!你怎麼來啦?二嬸說你要歇着……”
“二嬸”兩個字入耳,前世的畫面猛地撞進秦晚姝腦海,她守着冰冷的牌位以淚洗面,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景文身上,對他嚴厲到近乎苛刻,總盼着他長成謝家頂梁柱,卻忘了他也只是個需要疼愛的孩子。
反倒是柳清瑤,拿着糖糕、玩具來討好,漸漸讓景文對她生出了親近。
可十二歲那年,景文竟‘失足’落進了後院的荷花池,等撈上來時早已沒了氣息!
也就過了半月,柳清瑤偶遇神醫,竟治好了她多年的不孕之症,轉月便懷了孕,府裏人都說那是景文轉世,托生到了柳清瑤的肚子裏,她竟真的信了,掏心掏肺地疼那個孩子,把本該屬於景文的爵位、家產全捧到了他面前。
直到三尺白綾纏上脖頸的那一刻,柳清瑤湊在她耳邊淬毒的話才刺破所有假象,“你以爲景文是真的失足?是我推的!我早就懷孕一月,那神醫也被我收買,所以謝景文必須死,他不能擋了我孩兒的路……。”
而那個被她當親兒疼的孽種,就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着她蹬腿斷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秦晚姝將四歲的謝景文緊緊箍在懷裏,滾燙的淚意幾乎要沖破眼眶。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動她的孩子!
謝衍之和柳清瑤慢悠悠抬起身,並肩走到她面前。
謝衍之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大嫂,今天好,我跟瑤瑤帶景文在院子裏曬曬太陽。”
一聲“大嫂”喊得那般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個體貼寡嫂的小叔子。
秦晚姝抬眼,冰冷的視線掃過他的臉——四年了!
四年裏,她守着空牌位熬了心血,他卻頂着弟弟的皮,和柳清瑤在這裏鶯鶯燕燕。
此刻柳清瑤親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眼神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哪裏是妯娌間的和睦,分明是把她的痛苦當成了炫耀的資本!
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他們半分!
“多謝晉元和二弟妹了。”
秦晚姝的聲音淡的像水,抱着謝景文轉身就往院外走。
“大嫂,你這是要帶景文去哪裏?”
謝衍之急忙追問。
秦晚姝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只丟下三個字:“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