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姝一句一句說道。
她是不知道蕭景淵會不會給她撐腰。
反正該說的她要說。
蕭景淵看到她恭敬行禮的模樣,眼神暗了暗,薄唇輕抿,若熟知他性情的人應該能看出來,蕭景淵有些不高興了。
蕭景淵久久不語。
秦晚姝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準確的說,是她懷裏抱着的牌位上。
亡夫謝衍之靈位。
秦晚姝,“……!”
良久,蕭景淵背手而立,終於出聲聲道,“這些物件,可有獨特記號?”
秦晚姝心道,嫁妝能有什麼記號?不過都是按規制打造的尋常物件。
但聽這話蕭景淵明顯是在提醒她。
秦晚姝當即抬眸,恰好與蕭景淵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他視線微擰,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沉。
秦晚姝仔細看了看,沒看到嘲諷。
也是,不管怎麼樣,她跟他總有過那麼一段兄弟情。
如今,他是太子,她是守了四年寡,連嫁妝都被人盜賣的可憐鬼。
抿抿唇,壓下心頭那點兒莫名的酸澀,出聲道,“回稟殿下,大多是尋常物件,唯有母親的繡譜扉頁,繡着一朵極小的白梅,是母親親手所繡;還有那對翡翠玉鐲,內側各刻着一個‘晚’字,是父親特意爲我定制的。”
蕭景淵聞言,點了點頭,收回落在秦晚姝身上的目光,看向身側的大理寺卿李默:“李卿,記下來。”
李默躬身應諾,提筆在卷宗上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謝家人臉色愈發難看,謝平川額角滲出冷汗,強裝鎮定道:“殿下,這些記號太過細微,怕是……”
“不必多言。”
蕭景淵冷聲打斷,語氣裏帶着寒冽,直接出聲。
“將這老奴帶回大理寺,嚴加審問,嫁妝去處自然水落而出。”
蕭景淵周身的氣質一瞬冰冷的不像話。
謝家人噤若寒蟬。
王嬤嬤渾身癱軟。
下一刻,蕭景淵接着道,“盜主家嫁妝,欺辱寡居主母,此等惡奴,按律當嚴懲不貸!”
蕭景淵語氣冷硬如鐵,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王嬤嬤,一字一頓道,“本人杖責五十,流放三千裏,終身不得返京!其直系子嗣,世代不得入仕紳之家爲仆,不得從事綢緞、銀樓、牙行等體面行當,只能充任官營苦役,且三代之內,不得脫奴籍、不得贖身!”
“啊……老奴冤枉啊!”
蕭景淵金口玉言。
這話一出,王嬤嬤面如死灰。
當即一聲淒厲嚎叫。
蘇氏伸手去捂她的嘴,卻已遲了半拍。
“太子殿下饒命!老奴是冤枉的啊!”
王嬤嬤撲在地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大少夫人的嫁妝都是蘇夫人拿的,是她老奴偷偷變賣的!”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隨即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蘇氏臉色紅白交加,早已顧不上主母體面,瘋了似的沖上前,對着王嬤嬤的臉左右開弓,清脆的巴掌聲在庭院中回蕩。
“你這刁奴!滿嘴胡言亂語!我撕爛你的嘴!”
王嬤嬤被打得嘴角溢血,卻依舊拼盡全力哭喊:“是真的!上月十五夜裏,蘇夫人把我叫到偏院,塞給我一包銀子,我把玉鐲和繡譜送到西市福順牙行!還說若是走漏風聲,就把我那在謝家做雜役的兒子杖斃!”
她死死盯着蘇氏,眼中滿是絕望,“老奴都有證據,蘇夫人現在住的居所裏還藏着從大少夫人那裏偷來的嫁妝。”
蘇氏被說得渾身發抖,指着王嬤嬤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血口噴人!我沒有!”
秦晚姝目露復雜,蕭景淵不過短短兩句話,便讓王嬤嬤吐出真言,直接供出蘇氏,
“夠了。”
蕭景淵的聲音冷冽如冰,瞬間壓下了庭院中的混亂。
他目光掃過狀若瘋癲的蘇氏,沉聲道,“蘇夫人,倘若當真拿了長媳嫁妝,也當主動承認認錯,這便是家事,可這件事若是由大理寺來查,必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順着蛛絲馬跡去查,必然能查到真相,那便是‘官案’。”
蕭景淵這話是給侯府留了幾分顏面,但也包含了警告。
秦晚姝聽懂了蕭景淵的話,他在給謝家留下餘地。
其實她知道蕭景淵的難處,被封太子,是因爲皇上子嗣艱難,只有兩位公主和兩個兒子,而蕭景淵是被過繼在皇後的身邊長大,皇後母族強大,蕭景淵看似是太子,但卻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皇後的處處管制。
若她沒記錯,謝家祖上便是皇後一派。
所以今蕭景淵這番處理,其實算是打了謝家的臉。
在看此時的蘇氏,臉色發白,無比難看。
王嬤嬤把她給賣了個徹底,只要大理寺查,是一定能查出來的。
更何況她屋子裏還藏着其他的東西。
可若是承認,她這謝家主母的名聲可算是毀了。
她下意識的去看柳清瑤,想着若是這個兒媳能替她頂罪,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但柳清瑤何等精明,當即就垂下視線,壓都不跟蘇氏對視。
蘇氏在心裏將柳清瑤罵了個半死。
她用求救的眼神去看謝平川。
謝平川輕咳一聲,忽而沉下臉,“蘇氏!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若真是你拿了晚姝的嫁妝,還不速速認下!殿下已給了謝家顏面,你莫不是還想鬧到大理寺不成?”
這呵斥聲一落,蘇氏便什麼都懂了,謝平川是鐵了心要她獨自擔罪,用她一個人的名聲,換謝家的體面。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心裏滿是不甘與委屈。
她確實動了秦晚姝的嫁妝,可她不是爲了自己!
謝家這幾年早已外強中,若不是靠變賣那些首飾銀錠填補虧空,侯爺夫君哪來的錢去鬥雞遛鳥?
府裏上百號人的用度,又該從哪裏出?她不過是想撐住這個家,怎麼就成了罪人?
可看着謝平川冰冷的眼神,柳清瑤事不關己的模樣,再想到王嬤嬤手裏的“證據”、太子話裏的警告,她知道自己沒了退路。
淚水突然涌了上來,蘇氏踉蹌着後退一步,雙手死死攥着衣襟。
良久,她才顫聲開口,“是,是我鬼迷心竅……”
“晚姝啊,娘不是故意動你的嫁妝,娘是被迷了心竅,衍之在戰場上過世,娘心裏怪你讓他上了戰場,心裏對你有氣,便想着那你的嫁妝氣你,娘只是心裏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