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謝朝瑤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蛋,長舒一口氣:“都過去了,大不了重頭來過,就是不知道姜狐狸到底跑掉沒有。”
既然重活一世還是入了宮,那她定要好好苟活。
這輩子目標就是活到八十,還有了裴雲韶那個瘋婆娘。
至於什麼帝王寵愛,誰愛要誰拿去吧。
她是不敢要了。
“攬月,陪我出去透透氣。”
屋外正好下着雪,謝朝瑤換上厚絨的雲頭履,將身上的藕粉色織錦鑲毛鬥篷攏好,先攬月一步走出了房門。
然而院外陌生又熟悉的光景卻讓她有些愣神。
意識到這是哪兒後,她猛地拽住攬月的袖子,自欺欺人道:“咱,咱應該大概也許,不會是在頤華宮吧?……”
攬月點了點頭:“對啊小主,您被陛下封爲了貴人,封號‘朝’,陛下還特意賜住九華殿,只因這兒有小主喜愛的桃樹呢。”
說到這,攬月不禁露出一抹笑:“陛下待小主果真好。”
貴人已是入宮秀女最高的位分,何況還有封號,就連宮殿也是陛下精心挑選,看來陛下並沒有忘記和小主青梅竹馬的情義。
謝朝瑤嘴角微僵,笑一聲:
“哈哈,那可太棒了。”
把自己和一生之敵安排在一屋,真是謝謝他全家。
一想到裴雲韶,謝朝瑤就背後發涼,覺得自己在頤華宮多待一刻都會有生命危險。
如今她只是個小小貴人,裴雲韶已位居淑妃高位,想除掉對方並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
但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不成,這兒不能住,我要去找姜狐狸!”
說着她拔腿就往頤華宮外邊跑去。
沒跟上的攬月只能跟她身後狂追:“小主!你等等我!這麼晚貴妃娘娘恐怕都已經歇息了!”
如今的姜令儀還是後宮中囂張跋扈的姜貴妃。
但攬月心裏清楚得很,哪怕整個宮裏的妃嬪都怕姜貴妃,她家小主也是不會怕的。
畢竟一歲那年小主就曾尿在兩歲的姜貴妃身上過,後來兩個小姑娘更是互相扯着對方的頭花長大。
五歲時小主喝綠豆粥,特意把綠豆舔淨留着給姜姑娘吃,後來被姜姑娘知道硬是追了她二裏地。
九歲時姜姑娘和小主一塊在朝家的書塾上學,姜姑娘課堂上偷吃糕點,不小心掉地上,秉着不浪費的原則撿起來送給小主吃,沒想被夫子看個正着,舉着戒尺制止:“掉地上的不準吃!”
反應過來的小主當場就和她扭打在一塊。
後來姜姑娘及笄,知道小主喜歡太子李徹,竟搶先一步成了太子側妃,氣得小主咬牙讓她等着。
“我謝朝瑤一定會跟你姜令儀鬥一輩子!”
這是小主的原話。
所以今小主急急忙忙想要去尋姜貴妃,攬月還以爲她突然手癢,急着去和姜貴妃過兩招呢。
謝朝瑤可沒想那麼多。
她如今急需一個靠山,按照上輩子死前的情況來看,姜狐狸絕對不會放任她不管。
什麼死對頭,姜令儀分明就是她的“強”!
然而謝朝瑤並沒有見到她的“強”,因爲她才跑到回廊的拐角處,蘇福海尖細的嗓音便從頤華宮外傳來:
“陛下駕到!”
聽到這話,謝朝瑤沒有一丁點的思考,毫不猶豫低垂下腦袋,用手遮着額頭,掉頭就走。
好不容易趕來的攬月:“小……?”
“噓噓噓,別說話,回去就說我睡了。”謝朝瑤用另一只手拉住她往回走,腳下都快踩出火星子了。
死腿,快跑啊!
“瑤兒!”
還沒走兩步,李徹清冽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隨即一陣風刮過,她忽地陷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李徹用自己寬大的披風從背後將她緊緊裹住,呼吸時的熱氣在她頸間圍繞,有點癢。
“瑤兒,朕來遲了。”
李徹說了一句莫名的話,像是在爲今晚來得晚而抱歉,卻讓謝朝瑤鼻尖一酸,眼淚險些落下。
他何止是來遲了。
直到她躺進冷冷的冰棺,他都不曾露面。
這時頤華宮的主殿傳來動靜,謝朝瑤下意識瞥過去。
恰好看到裴淑妃的貼身宮女連翹打着燈籠站在門前,大概是裴淑妃要出來了。
謝朝瑤連忙背過身推開李徹,規矩地屈膝朝他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徹懷裏一空,見到她一副客氣的模樣,心口傳來綿密似針的刺痛。
她何曾與自己這般生疏過。
心痛之餘,卻又敏銳地發現她話裏的紕漏。
錯了,稱呼錯了。
本朝規定,九嬪以下只可自稱“嬪妾”,她入宮才第一,怎會脫口而出“臣妾”二字?
除非……是習慣了。
李徹隱隱有個猜測,面上卻並未表露,只是抬手將謝朝瑤牽了起來,唇角微揚:“大晚上急急忙忙是要去哪?怎麼,還在怪朕?”
夜裏風涼,將謝朝瑤的臉蛋吹得紅撲撲一片。
李徹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風,將小小的一個人罩在自己懷裏。
謝朝瑤掙扎了一瞬,眉頭微微蹙起,想也不想地問道:“臣妾爲何要怪陛下?”
話剛脫口而出,她立馬就回憶起來了。
此番進宮前她可是和李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先帝給李徹挑選太子妃時,她還未曾及笄,就差一歲。
李徹沒法反抗先帝,只能納了太子妃沈瓊華,也就是如今的皇後。
姜令儀還有另外兩個妃子亦是在那時進的太子府。
謝朝瑤一氣之下跑回廣陵外祖家與李徹冷戰,三年沒給過他好臉色,不論李徹如何哄着她,她都不肯回京。
賭氣是一回事,另外是因爲她知道,皇位之爭向來殘酷。
先帝已經給李徹賜了四位美人,若是他繼續去向先帝討要自己,只怕要在先帝眼中落得個貪圖美色的印象。
她不願讓他爲難,也不想給他拖後腿,哪怕是一點點。
所以近幾年她是絕不能入太子府的。
直到先帝駕崩,李徹繼位。
皇帝守孝,以易月,孝期過後李徹爲了謝朝瑤準備第一次選秀。
然而這時謝朝瑤的外祖父卻突然病逝,父親帶着她回到廣陵送外祖最後一程,守孝之人成了她,故而也錯過此次選秀。
又一個三年過去,轉眼謝朝瑤已經二十。
按理來說她父親是當朝太傅,太後是她親姑姑,而她自幼便被封爲郡主,這般尊貴的身份,哪怕不參加選秀,直接禮聘入宮也是符合禮制的。
可李徹卻說夏朝沒有這種先例,他不能因謝朝瑤破了例,讓她白白飽受非議。
對此謝朝瑤與他爭吵:“什麼不願破了先例,你分明就是想多納幾個妃子入宮!從前還說要讓我當皇後,都是騙人的!”
李徹當場就冷了臉,頭一回大聲凶她:“謝朝瑤!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她哭得梨花帶雨,氣鼓鼓地沖回閨房,將門“啪”地一聲關上,直至入宮都沒再搭理過李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