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院外傳來侍女的通報聲,沈清棠放下筆,疑惑地抬頭問小翠,“蘇夫人是誰?”
小翠恭敬回道,“回王妃,蘇夫人是兵部侍郎家的庶小姐,是三年前王爺襲爵的時候入府的,在府裏資歷最老。王爺常年在邊關,所以,過去都是她在打理王府內院。”
“資歷最老?”沈清棠哼笑一聲,“呵,這麼說王爺的妾室還挺多啊。”
小翠:“……”
沈清棠不等小翠回答,又道:“除了這位蘇夫人,王爺還有幾位夫人、偏房、侍妾和通房丫鬟?”
完了,王妃不會在生氣吧?
小翠小心地覷了一眼自家王妃的臉色,小聲解釋:“王爺沒,沒有通房……就,就蘇側夫人和孫側夫人,另外還有兩位良妾,都是去年王爺受傷後聖上賜的。王妃放心,王爺從來沒理會過她們。不過,話說回來,前幾蘇夫人才被王爺禁足,怎麼就出來了呢?”
“哦?原來是位側夫人。既然這位側夫人這麼熱情,那就見見吧。”說着,她把桌案上畫的圖紙折疊好,壓在鎮紙下,又取出一張新紙鋪在桌上。
蘇琴被小翠請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沈清棠低頭作畫的模樣,別說,這新王妃確實是個美人。
蘇琴走到近前,輕輕福了福身,笑着道:“姐姐福安。昨王爺和姐姐大婚,想必勞累得緊,妹妹今特意親自燉了一盅紅棗燕窩羹,送來孝敬姐姐。”說着,也不等沈清棠反應,便將侍女手中的瓷盅接過,放在沈清棠手邊。
沈清棠放下筆,掀開盅蓋看了一眼,朝蘇琴露出了一個堪稱明媚的笑,“蘇妹妹有心了,這紅棗燕窩羹聞着就很香甜。”
“真的嗎?那姐姐快嚐嚐看,要是喜歡,明我還讓人送來。”
“好。”沈清棠愉悅地點點頭,用瓷勺舀了半勺送進嘴裏,一臉驚喜道,“呀,好喝。沒想到,蘇妹妹的手藝如此驚豔。這麼一對比啊,我肅陽侯府的廚娘可就差遠了。”
蘇琴笑容微微一僵,這話聽上去就不像在誇她。可沈清棠臉上的驚喜和愉悅看上去也不似作假,她只好轉移話題,指着桌上的畫,捂嘴詫異道:“姐姐這是在畫錦鯉嗎?畫得真好看。瞧我,就不擅長丹青,每回陪王爺作畫的時候,王爺總笑話我畫得還不如孩童。姐姐以後有時間可否教教我?”
“那是自然。不是我自誇,我的丹青那也是得到夫子贊譽的,想來與王爺相比,那也是有贏面的。倘若妹妹不嫌棄,我定好好教,讓王爺絕不小瞧了妹妹。”
蘇琴:“……”這新王妃是裝傻還是太單純?怎敢與燕王比高下?
蘇琴尷尬得扯了扯嘴角,轉移話題道:“姐姐,過去王爺常年在邊關,王府的收入都緊着王爺和將士們。咱們府裏人少,你剛來,暫時只能撥一個小丫鬟來鬆濤院伺候。你看,好些院子都分不出人手來打掃。着實是委屈姐姐了。”
沈清棠看了一眼蘇琴身後跟着的三個侍女和兩個嬤嬤,笑着擺擺手說:“無妨無妨。我倒是沒什麼,就是難爲蘇妹妹了。王府開支如此緊張,妹妹打理王府想必也是費盡心思了。回頭我見到王爺,一定讓王爺好好嘉獎妹妹。”
蘇琴:“……”誰跟你要嘉獎了?不是,表揚是個什麼鬼?
蘇琴簡直聊不下去了,咬着後槽牙說:“姐姐,時候不早了,妹妹就先告辭了,明再來給姐姐請安。”說完,轉身要走。
沈清棠連忙站起身相送,好像兩人是一對難舍難分的閨閣密友,“哎呀,妹妹這就回啦?妹妹做的紅棗燕窩羹實在好吃,不如明再做一些來吧。”
聞言,蘇琴差點一個踉蹌,誰要給你做紅棗燕窩羹啊。
她回頭,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說道:“天氣愈發涼了,姐姐在院裏還是要仔細些,莫要着涼了。”說完,帶着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琴一離開,沈清棠就悠哉悠哉地坐回了桌案前,拿出先前畫的圖紙繼續研究起來。小翠在一旁一邊給她磨墨,一邊瞅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勸,“王妃,您別生氣。您是王妃,她是側夫人,無論如何她都是越不過您的。”
沈清棠好笑地看了小翠一眼,說:“小丫頭懂得還挺多。你說,她不是被王爺禁足了嗎?這會兒是怎麼出來的呢?”
“啊?”小翠迷茫地眨眨眼,“對啊,不是說要禁足一個月嗎?”
當然是有人想讓她出來了,這試探不要太明顯好嗎?
沈清棠笑笑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畫她的機關圖。
………………
夜裏。
燕王府,臥薪堂書房。
顧昭霆正坐在案前翻着一本手札,他的面前半跪着一個身着黑衣的男子,顧長風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顧昭霆看完一遍,翻回去又看一遍,臉上的笑意一次比一次深,好半天才抬頭,將手札丟給顧長風,嘲諷道:“哼,這個沈家‘大小姐’,與你調查到的很不一樣呢。居然還敢在人前,面不改色的編排本王,膽子不小啊。”
顧長風接過手札翻了翻,拱手對顧昭霆道:“王爺,要不,我今夜去肅陽侯府再探探。”
“不必了。”顧昭霆擺手,“她也沒藏着掖着。就是……不知她是誰的人。”
顧長風想了想,說道:“如果是皇帝的人,進府就是爲了監視。這個就是意料之中,聖上多疑,高官大臣家裏多少都有他安的眼線,那龍羽衛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是肅陽侯府的人……沈威與王爺無甚交集,但這個人一向喜歡鑽營,多年來很得聖上寵愛。說白了,若是聖上利用賜婚讓肅陽侯府送人過來做棋子,也是說得通;但如果她是蒼北的人……王爺,沈婉兒這個人怎麼看都留不得。”
顧昭霆用手指敲了敲輪椅的扶手,轉頭問地上的暗衛,“暗七,你說她今一直在畫,卻不是在畫畫兒。”
暗七回答道:“是的,主子。因爲王……沈小姐院中沒有什麼遮擋物,屬下不便靠近,不清楚她畫的是什麼,但是從運筆和構圖來看,並不是什麼山水風景或花鳥蟲魚。”
顧昭霆點頭,“她知曉本王在利用蘇琴試探,仍然坐在院子裏畫,倒是有些膽識。”
顧長風:“她的膽子確實很大,都敢面不改色的人,還能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王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把她抓起來嗎?”
“新王妃入府第一天就被抓起來,你是嫌本王的把柄不夠多嗎?”顧昭霆頓了頓,勾唇一笑,對暗七道:“把她每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說了什麼一點不漏的記下來。記住,是事無巨細。”
“是,主子!”暗七領命,一翻身,屋裏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待暗七離開,顧昭霆才再次開口,“一年前那場北城之戰,沈威擔任的是個什麼角色?”
顧長風想了想,回答道:“沈威相對於前兩任肅陽侯那就是得了個虛職,聖上是看在前肅陽侯全家因敵國奸細被滅門,爲安撫朝堂和民心才給他的撫恤。要說擔任什麼重要職位,別說他能力不行,就算他真的英勇神武,聖上也是不允許的。”
“所以,這些年,他爲什麼能得聖上青眼?”
顧長風:“……”對呀,爲什麼呢?
顧長風茫然,“不對呀,如果聖上真的這麼偏寵沈威,又怎會讓沈威把他女兒嫁給王爺?這說不通啊!”
“哼。咱們這位好皇帝的心思可沒那麼好猜。”顧昭霆望向窗外的夜色,沉聲道:“去查北城之戰前後,沈威的全部動向。”
“是,屬下這就去辦。”顧長風領命,也離開了書房。
顧昭霆仍然坐在輪椅上看着窗外,手指不自覺摸上腰間的玉珏。
沈威與一年前的北城之戰到底有沒有關系?沈婉兒入府又與此有沒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