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裏提着幾個禮品袋,臉上帶着略顯局促的笑容。
“爸,媽。”他先向沈淵呈和簡瑤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轉向沈晴好,語氣放軟,“晴好,我知道你周末可能會回來吃飯,就過來看看。”
沈晴好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放下筷子,沒有說話。
沈遠呈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語氣還算克制:“小衍啊,我們正在吃飯,你有什麼事?”
紀衍將東西放在一旁,走到餐桌邊,語氣變得懇切:
“爸,媽,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對。但我今天來,是真心希望你們能勸勸晴好,不要離婚。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我們在一塊都……”
“紀衍!”沈遠呈將筷子拍在桌上,喊道,“你現在知道是夫妻了?你之前做的那些混賬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是你的妻子?!”
他站起身,膛因怒氣而起伏:“你以爲我的女兒,離了你紀衍就活不下去了?!我告訴你,就算她沈晴好這輩子不嫁人,一個人過,我沈家也有的是能力養她一輩子,讓她活得比誰都風光。”
簡瑤也冷着臉,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紀衍被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在原地。
“夠了。”沈晴好看向紀衍,“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別打擾我們一家人吃飯了。”
紀衍啞然,轉身落寞地離開了。
——
對沈晴好到底是什麼感覺,紀衍自己也說不清楚。
小學的時候,沈晴好就坐在他旁邊,梳着乖巧的馬尾,戴着大隊長袖章,永遠是老師口中的榜樣。
她成績優異,畫畫拿獎,還上過電視台,是父母嘴裏那個“別人家孩子”的具象化存在。
他回答不出問題時,她會悄悄在桌下用手指比劃答案。
那時,他確實懵懂地“喜歡”過她幾天。
上了高中,紀衍的目光又被另一個叫夏薇的女孩吸引。
她與沈晴好一樣活潑、熱烈,但更神秘,像一團捉摸不定的雲彩。
墜入愛河後的紀衍轟轟烈烈地追求,卻只換來夏薇輕蔑的一句:“紀衍,你除了靠家裏,還會什麼?”
她拒絕了他,然後像一只自由的鳥一般飛往國外求學。
聽聞夏薇在國外結婚生子的消息時,紀衍感到深深的挫敗,甚至還去找過她。
後來,家裏提出了與沈家的聯姻,對象是沈晴好。他幾乎是帶着一種賭氣般的自暴自棄,欣然同意。
看,你夏薇看不上我,自然有像沈晴好這樣優秀的人願意嫁給我。
婚後,他流連於那些眉眼或神態有幾分像夏薇的女孩之間,比如孟薏。
他告訴自己,他念念不忘的是夏薇,所以他喜歡的也該是夏薇的“影子”。
他將沈晴好晾在一邊,用冷漠和忽視築起高牆,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紀衍的人生選擇,從未被那個叫夏薇的女孩所左右。
直到沈晴好平靜地拿出離婚協議,直到她真的徹底搬離他們的家……
那個從小就規規矩矩存在於他生命軌跡裏,優秀得讓他有點壓力,又似乎永遠會在原地的沈晴好,不見了。
一切都被撥回原點,卻又徹底亂了套。
紀衍靠在自己那輛跑車引擎蓋上,點燃了一支煙。
他鬱悶地撥通了發小陸峪庭的電話。
“怎麼樣阿衍?”
紀衍吐出一口煙圈,低落地說道:“還沒說幾句,就被趕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陸峪庭沉默了幾秒鍾,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他知道紀衍之前做得過分,但沒想到沈家的態度如此決絕。
陸峪庭試着安慰,語氣卻有些底氣不足:
“晴好姐……她性子其實最軟了,你之前那樣胡來,她不也沒怎麼跟你鬧嗎?”
“可能就是一時之氣,你多去哄哄,姿態放低點,說不定……”
“哄?”紀衍打斷他,自嘲地笑了笑,“她現在連和我說句話都嫌煩。”
陸峪庭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對了,那個孟薏……你打算怎麼辦?她今天還托人找到我這兒來了,哭哭啼啼的。”
提到這個名字,紀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掐滅煙頭,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她?自生自滅吧。”
“嗯……也好,這樣斷得淨。”
——
沈晴好吃完午飯,又搜刮了些好吃的,才心滿意足打道回府。
一直到晚上,她都在書房和張晉月視頻會議,最終爲楊心雨選定了三套各具特色的設計方案。
掛斷視頻會議之後,沈晴好揉着發酸的脖頸放鬆,打算去冰箱裏找點吃的。
房門外突然傳來了幾下清晰的敲門聲。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她心裏嘀咕着,放輕腳步走到門邊,湊近了貓眼。
走廊燈光暖黃,透過貓眼,看到的是徐逢青高大的身影。
沈晴好這才放心地推開門。
門一打開,她瞬間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溼潤了幾分。
剛沐浴完的徐逢青黑發溼漉漉地搭在額前,不斷有水珠順着清晰的下頜線滾落,滑過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口下的鎖骨。
他身上帶着沐浴露的香氣,和他車上的味道差不多,清爽好聞。
沈晴好的目光不自覺地跟着那幾顆水珠移動,直到它們沒入衣領消失不見,她才猛地回過神。
她趕緊移開視線,盯着自己的腳尖,問道:“……怎麼了?有事嗎?”
徐逢青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我那邊的吹風機好像壞了,能借你的用一下嗎?”
“哦哦,好的,你等一下。”沈晴好轉身快步走進浴室拿出吹風機遞給他,“給。”
“謝謝,我明天買了新的就還你。”
“不着急。”
看着徐逢青接過吹風機走回對門,沈晴好才鎮定地關上門。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有點快,於是伸手探了探鼻子……
幸好沒流鼻血。沈晴好鬆了口氣。
對於一個十足的顏控來說,她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幕的沖擊力有點大。
那些水珠滾落的軌跡,衣領下若隱若現的鎖骨,還有他低頭時微顫的睫毛,都變成軟軟的貓爪子,在她的腦海裏撓呀撓。
“要命……”
沈晴好把自己埋進柔軟的床鋪裏,試圖用冰涼的真絲枕套給微微發燙的臉頰降溫。
她掏出手機,點開短視頻平台,打算多刷幾個帥哥,把剛才門外那幅“活色生香”的畫面從腦子裏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