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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八歲那年車禍救哥哥傷了腦子,我的智商就永遠停在了59。
身爲精英律師的媽媽無法接受我變成了傻子,我籤下《優質小孩改造協議》。
協議規定:完成KPI指標獎勵一個擁抱,完不成KPI就關進儲物間反省。
除夕這天,哥哥江浩十分鍾背完了一百個單詞,而我連“慈母手中線”都念不全。
媽媽嫌我丟人,用戒尺打爛了我的手。
哥哥背過身不敢看,紅着眼眶求情:“媽,別打了,妹妹手都紫了。”
媽媽卻更加失控,一把將我推進了儲物間。
“你也閉嘴!如果不是爲了救你,她會變成這樣嗎?我必須讓她變回來!”
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拍着門哭到失聲,手指摳爛了門縫。
“媽媽我怕......我背出來了......慈母......手中線......”
可門外的腳步聲卻決絕地遠去,留我一個人在絕望中。
其實我那麼努力,只是想在今天給他們一個驚喜,換一次久違的擁抱。
但這一次,哪怕門開了,我也無法擁抱他們了......
......
儲物間裏沒有光,我蜷縮在角落裏,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剛才爲了扒開門縫,我的指甲蓋翻了起來,斷在了肉裏。
手指很疼,但相比於疼,那種被世界拋棄的恐懼更讓我發瘋。
我拼命把臉貼在門縫的最下端。
那裏有一條細細的縫隙,能透進來一點點客廳的光。
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門外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
是春節聯歡晚會開場了,歡快的音樂聲震得門板都在微微顫動。
“吃餃子咯!”
爸爸的聲音傳了過來,帶着過年的喜慶。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我也想吃那個包了硬幣的餃子,媽媽說吃到硬幣的人,一年都會有好運氣。
爸爸對媽媽祈求道:“老婆,讓安安出來吧。大過年的,別讓孩子在裏面待着了。”
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個“好”字。
可是沒有。
媽媽冷冰冰地拒絕道:“別管她了。讓她在裏面反省。”
“不背出那首詩,誰也不許給她開門。”
“慣子如子,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你們平時太縱容了!”
我聽到了筷子重重磕在碗沿上的聲音。
媽媽生氣了。
我嚇得縮回了脖子,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我也想聰明一點......
我也想和哥哥哥哥一樣,十分鍾背完一百個單詞。
可是我的腦子裏像是裝了一團漿糊,那些字母飄來飄去,我怎麼抓都抓不住。
哥哥帶着哭腔:“媽......妹妹怕黑,儲物間裏連個窗戶都沒有......”
媽媽厲聲呵斥:“你閉嘴!慈母多敗兒!她就是仗着你們心軟,才一直只有59的智商!”
“我這是爲了出她的潛能!”
“當年車禍,醫生說她腦子受損,我不信!我是精英律師,我的女兒絕不可能是個廢物!”
“只要一,她一定能變回來的!”
我在門內聽得清清楚楚。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我想喊“媽媽我錯了,我會努力的”。
可是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怎麼也發不出聲。
心髒開始劇烈抽搐。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
我好難受......我好想吐。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我懷裏緊緊護着一張皺巴巴的畫紙。
那是我畫了一下午的畫。
我想給媽媽一個驚喜。
我想告訴她,雖然我背不會詩,但我會畫畫。
我拼命想調整呼吸。
可是腦海裏卻全是八歲那年車禍的撞擊聲。
刺耳的刹車聲。
玻璃碎裂的聲音。
還有媽媽驚恐的尖叫聲。
意識開始逐漸渙散。
客廳裏,爸爸終於忍不住了。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站了起來。
“夠了!這都兩個小時了!會出人命的!”
腳步聲朝儲物間走來。
我的心裏燃起了希望,爸爸來救我了。
可是下一秒,希望破滅了。
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我猜應該是那份《優質小孩改造協議》。
媽媽偏執又瘋狂地朝爸爸怒吼:“今天誰敢開門,我就死給誰看!”
“她連個古詩都不會背,以後我們死了她怎麼辦?”
“難道讓她去掃大街?去撿垃圾?我趙雅蘭丟不起這個人!”
爸爸的腳步聲停住了。
在這個家裏,媽媽是知名的大律師,年薪百萬,住着別墅開着豪車。
而爸爸早年做生意賠光了底褲,是個領着死工資的閒職人員,全家的開銷都仰仗媽媽。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爸爸在媽媽面前,從來就沒直起過腰杆。
長久的沉默後,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行,你是大律師,你有理。”
“但要是孩子嚇壞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爸爸坐了回去。
門縫外那一點點晃動的人影消失了。
他們不會來了嗎?
可是......爸爸,媽媽,我好難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