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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給孩子添麻煩,頭暈我隨便吃兩包感冒藥,以爲熬熬就好。
晚上給孫子洗澡,眼前卻猛地一黑。
再醒來人已經癱了。
醫生說腦出血,耽誤太久,以後怕是離不開床。
女兒辭去外企高管工作,專門照顧我。
兒子賣掉婚房,給我用最好的藥。
我看着繳費單上越來越多的零,半夜偷偷拔過兩次管。
女兒知道後,跪在床邊哭着求我:“媽,您辛苦了一輩子,讓我盡盡孝行嗎?”
兒子也紅着眼說:“房子可以再買,但媽只有一個啊!”
這一照顧,就是整整四年。
我以爲熬過最難的時候,子總會慢慢變好。
可那天復健,我沒忍住說了句:好疼。
女兒突然就崩潰了。
“你爲什麼不死在手術台上,非要這樣折磨我們!”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舒服要早點說!你爲什麼不說!現在我爲你丟了工作,老公也要跟我離婚,你滿意了!?”
她摔門走了,兒子也追了出去。
那一刻,愧疚成了比偏癱更沉重的石頭,壓在我口。
我用唯一能動的左手,一點點把被子拉過頭頂。
我想,如果我沒了,孩子們的苦子就到頭了吧。
若有下輩子,我一定健健康康,做個不給孩子添麻煩的媽媽。
......
窒息感襲來時,身體本能想掙扎。
可女兒白天在電話裏和婆婆吵架的聲音,又在我腦子裏浮現。
“現在癱在醫院的是我媽!我能不管嗎?!”
“行,你趕緊叫你兒子跟我離婚!”
我不能再讓她爲難了。
我咬着牙,把被子死死壓在臉上。
復健的疼,像鈍刀子割肉。
這四年,我幾乎沒睡過整覺。
常常半夜痛醒,或者做各種夢。
夢見自己好了,送孫女去上學。
可醒來,翻身都要人幫忙。
夢見老伴質問我,爲什麼還要活着拖累孩子。
每次驚醒,我總能聽見女兒在哭。
我不敢出聲,只能咬着被子跟着偷偷哭。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也安慰不了她。
我想,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媽媽。
爲了多掙錢,兒子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地扛沙包。
甚至偷偷賣血,被我看到針眼,還騙我說是蚊子咬的。
我知道,兒子心裏一直很自責。
那天他看出我臉色不好,問過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笑着說“沒事”,他就趕去見客戶了。
結果晚上,就接到我搶救的電話。
從那以後,他好似一夜蒼老十歲。
我跟他說過很多次,“兒子,那是媽自己的選擇。不是你的錯,別怪自己。”
可他看着我滿全身的管子,眼睛紅得比我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