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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燈過完後,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盈。
身上鑽心的痛消失。
因爲大小便失禁,常年聞到的異味也聞不到了。
以前我在電視上看過,窒息死的人都很恐怖。
希望女兒別太快回來,不然會嚇到她。
明早八點,查房的護士會看到的......
只能對不起人家小姑娘了。
上個月復查,醫生搖頭說:“看不出好轉,可能就這樣了。”
我聽到了,但一直裝不知道。
女兒也裝作沒事,照常細致的給我按摩,陪我復健。
只是我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白發比前一天更多。
她明明才三十五啊。
我忍下哽咽,用盡力氣才動了一手指。
笑着說:“小梅,媽感覺今天手有點勁了。”
每當這時,她臉上的愁容都會一掃而空,露出一抹驚喜的笑。
其實,我在撒謊。
就像他們騙我一樣。
女兒說的“很快就好”,是生不如死的四年。
兒子說的“一切都好”,是他早就爲了我的醫藥費欠了一身債,老婆也要跟他離婚。
他們早就該放棄的,我不會怪他們。
既然他們狠不下心,那我就自己來吧。
今天女兒崩潰,是因爲接到外孫學校通知。
孩子因爲長期缺少陪伴,有嚴重抑鬱傾向,需要休學治療。
她掛掉電話,積壓四年的絕望終於炸了。
康復師安慰我,“別往心裏去,你女兒已經很孝順了。”
“像你這樣的病人,家屬承受的壓力是你的十倍。”
我知道,是生活的重擔壓得她崩潰了。
那些只是氣話,我不怪她也理解她。
她說,我已經毀了她的人生,還要毀掉外孫的人生。
不要,我不要女兒的家因爲我散了。
媽媽已經不能再爲你們遮風擋雨,但至少,不能成爲你們的災難。
病房裏死一樣安靜。
我想起小孫子前天在視頻裏說:“,你什麼時候好呀?我想你來我家住。”
我去不了了。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最後一個念頭是:
我解脫了,孩子們也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