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明天我請半天假來替你,你去看看浩浩。”兒子說。
女兒吸了吸鼻子,點頭。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深吸幾口氣,換上笑臉推門進去。
我連忙跟上,看見他們徑直走向我的病床。
“媽,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我太急了......我給你帶了最愛喝的雞湯......”
女兒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
兒子剛想張嘴幫妹妹說話。
就見女兒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又指了指我,小聲說,“媽睡着了。”
兒子點點頭,兩人輕輕放下保溫桶,退出病房。
只剩下我一個人,看着病床上的自己發呆。
死了挺好的。
孩子們再也不用爲醫藥費發愁,也不用爲誰來照顧我而爭吵。
就連我自己,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兒子在走廊打電話請假,女兒在護士站問今天的訓練情況。
“我媽今天怎麼樣?”
“上午復健時情緒有點低落,下午配合多了。不過下午血壓有點高,讓她多休息了。”護士翻着記錄說。
女兒點點頭,眼神復雜。
久病成醫。
大家都知道,腦出血後的康復黃金期就那麼幾年。
拖得越久,肌肉萎縮就越嚴重。
很大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自理。
兒子低聲下氣的給主管道歉,終於把半天假請下來。
掛斷電話,他沉默地點了一煙,像棵被壓彎的樹。
我很少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他。
他的鬢角已經長出了白發,背也不像剛結婚時那樣挺拔。
我總能看到他揉太陽。
每天應付那麼多事,很累吧?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到了,連軸轉都會心悸的年紀。
本來他已經可以享福了。
周末帶帶孩子,陪陪老婆。
卻爲了我始終奔波在外。
是我連累他,連累了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