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家門口時,兒子興奮的聲音傳出。
“爸爸,什麼時候我們能跟眠眠阿姨一起出國玩啊。”
“過兩天,等媽媽攢夠手術費,我們就用來獎勵浩浩跟眠眠阿姨一起出國玩好不好啊。”
“好耶!”
兒子的聲音是克制不住的興奮,“那媽媽呢,媽媽不會也要跟着一起去吧,我可不想帶着媽媽一起去,媽媽又老又醜,還喜歡嘮叨,煩死了都。”
聽到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刺痛起來。
我看着地板上倒映出的蠟黃的面孔。
不自覺伸手撫了上去。
手背上是皺皺的一片皮,掌心生出了厚厚的繭。
曾經何時,我也是個愛美的小女孩,卻因爲一則病歷單,讓我不得不脫下裙子。
穿上盔甲。
爲了兒子,爲了我這個小家,去跟生活戰鬥。
可我沒想到,我拼命廝換來的和諧,內裏早已千瘡百孔。
我拼命想要護住的人,確實親自給我帶來風波的人。
這把最利的刀,猛然進我心間。
我沒有絲毫的防備。
我調整好情緒,這才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內聲音戛然而止。
打開門,看到的又是一副冷清的情景。
兒子漠然地坐在沙發上,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雙手敲打着鍵盤。
我瞥見了屏幕上的內容。
他在跟夏眠聊天。
“回來了老婆。”
顧清上前將我拉進懷裏,周身縈繞着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
“老婆辛苦了,我今天帶浩浩去檢查了,醫生說目前國內的技術不夠發達,要動手術就必須去國外,只是......多加三十萬的手術費,也就是五十萬。”
“老婆,你......”
“我明天打給你。”
我淡淡道。
他眼睛一亮,將我抱得更緊了,“太好了老婆。”
雙手撫上我瘦骨嶙峋的肩膀,胳膊,他臉上掠過一絲心疼,轉瞬即逝。
“辛苦你了,老婆,你爲這個家,爲我和兒子,犧牲太多了。”
“你放心,醫生說了,兒子的病有百分之六十治愈的機會,等兒子回國後,肯定會好起來的。”
“到時候我們的生活也能好起來了。”
我扯了扯嘴角,擠不出一點笑意,麻木點頭,“好,需要我陪你去嗎?”
“那怎麼行!”
兒子第一個反對。
老公朝他使了使眼色,然後一副溫和的樣子看向我,“路途遙遠,就不勞煩老婆了,再說了,我們家總得有一個留下來賺錢的勞動力不是,而且只搞到了我和兒子的籤證,就不麻煩老婆了。”
“好。”我點點頭,不做任何辯解。
麻木地走進廚房,給他們簡單煮了點吃的,然後又出去了。
老公沒有任何的懷疑。
畢竟,爲了攢夠兒子的手術費,我平時無論白天黑夜都在打工。
從早上六點,到凌晨兩點。
只睡不到四個小時。
這樣的子,我持續了整整兩年。
出了家門,我來到了一家小診所,在進行一系列的檢查後。
醫生再三確認,“你確定要賣了你這顆腎嗎?”
“嗯,三十萬,說好的,價格沒變吧。”
“當然不會。”
男人朝我笑了笑。
給我遞來了一張協議,我看也不看,籤了字。
反正,有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