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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維持着一個想要擁抱、卻最終落空的、滑稽的姿勢。
那句謝謝。
我一遍遍重復,聲音從耐心到嘶啞,從期待到絕望。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夜。
我從未得到過安安的回應。
這一刻,顯得我是如此的可笑和徒勞。
周季白看向林微的眼神,有感激,有希望,還有......我很久沒見過的光亮。
而他看向我時,只有深重的疲憊和清晰的厭惡。
“看到了嗎?微微能讓安安說謝謝,能帶他走出去,能讓他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笑!”
“而你呢,蘇婉婷?”
“除了把家裏砸得天翻地覆,除了疑神疑鬼和歇斯底裏,除了用你的病把我和孩子都拖進不見天的......”
“你還會什麼?”
門被輕輕帶上。
他們三個人,大手拉小手,走進暖黃的陽光裏,像極了溫馨的一家人。
記憶帶着血腥氣翻涌上來。
六年前,面對歹徒我爸以命相護,救了周季白一命,臨終托他照顧我。
葬禮後,他來找我。
手裏拿着和林微的合照,當着我面,一點點撕碎了。
“婉婷。”
他眼睛紅得駭人,“我得娶你。”
我拒絕了。
可他一次次跪在我面前。
客廳,樓道,甚至在我就職的公司樓下。
“婉婷,我一閉眼就是你爸的血......他替我死了,我這條命是他給的。”
他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你不讓我贖罪,我活着跟死了沒區別......我會爛在愧疚裏,爛一輩子。”
我看着他顫抖的肩膀,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他捧着我的臉,眼底有光,語氣是劫後餘生般的鄭重:
“婉婷,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我們相敬如賓。
他記得所有紀念,送我挑不出錯的禮物。
在外人眼裏是無可指摘的模範夫妻。
可安安的出現,打破了短暫的幸福。
無數個崩潰的夜,也是周季白一遍遍的鼓勵我。
可是現在,他好像已經不再屬於我了。
餐桌上的菜。
涼了熱,熱了又涼。
周季白還是沒有回來。
我點開朋友圈。
視頻自動播放,明媚得刺眼的草坪上,林微牽着安安奔跑,笑聲如銀鈴。
有人起哄:“寶貝兒,更喜歡新媽媽還是舊媽媽呀?”
安安停下腳步,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看看鏡頭,又看看身邊蹲下來的林微。
然後,他把小臉埋進她懷裏。
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清晰,脆亮:“媽媽。”
我盯着那個詞,看了很久。
下面的評論也十分扎眼:
【恭喜周總!苦子到頭了,這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早該換了!林小姐漂亮又能,對孩子還這麼有耐心,這才是真正的賢內助,甩有些人十八條街。】
【周總好福氣,離了拖油瓶,迎來白月光,孩子還這麼可愛!】
我的手指機械地往下滑。
然後看到了,周季白的回復:
【嗯,多虧了微微。】
簡短。
卻足夠刺痛我的心。
手機陡然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
這時,屋裏的狗狗突然痛苦的嗚咽,抽搐着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