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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自閉症兒子的第五年。
他的尖叫、自殘、無休止的刻板行爲,夜夜撕扯着我的神經。
我無數次自,都被周季白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紅着眼:“求你了,別死行不行......”
我主動接受心理疏導,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妻子和媽媽。
直到兒子又一次砸碎了家裏所有能砸的東西。
我鎖上浴室,平靜地割開了手腕。
周季白終於崩潰了。
他沖進來把我拽進浴缸,冷水劈頭蓋臉澆下。
“想死是吧?行,我幫你。”
“要不是你爸當年攜恩圖報我娶你,要不是你非要生下這個累贅......我也不會活的這麼痛苦。”
這時,周季白的手機屏幕亮了。
林微的名字跳了出來,他本能地鬆開我低頭去回消息。
鮮血在水裏無聲漫開,我沒有掙扎。
或許,只有我徹底沉下水底。
他的人生才能浮出水面。
......
周季白到底還是把我從水裏拽了出來。
我嗆着水,還沒喘過氣。
一個耳光就落了下來。
“蘇婉婷!你到底鬧夠了沒有?這五年,你的痛苦是痛苦,我的呢?就是活該嗎?”
臉上辣地疼。
下一秒。
他卻猛地抱住我,滾燙的眼淚砸進我的頸窩。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最怕的,不是公司倒閉,不是安安闖禍。”
周季白的聲音在發抖。
“而是電話響......是醫院,是警察......告訴我你出事了。”
他熟練地找出繃帶給我包扎。
兒子的哭喊和撞門聲從臥室傳來。
他又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像彈簧一樣沖了過去。
我拖着疲倦的身體清理滿屋狼藉。
低着頭:“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周季白沒有說話。
他摸出煙盒,走向陽台。
打火機擦了幾次才點燃。
電話響了,特定的鈴聲,柔和的鋼琴曲。
他立刻接起:“微微。”
“季白哥,我每次見你,心都揪着疼。”
林微的聲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哽咽。
“你明明是天上的月亮,可現在......卻陷在泥沼裏,滿身都是擦不掉的污穢。”
“面對那樣的孩子,還有一個動不動就要去死的妻子,換了別人,恐怕早就崩潰了。”
“命運對你太殘忍了,你配得上這世上最淨的感情,最安穩的生活。”
“一個......真正懂你、能溫暖你的家。”
周季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都快把煙吹散了,他才啞聲開口:
“是啊......如果我當初娶的是你,就好了。”
那在他心裏,我又算什麼呢?
一個用恩情綁架他、用孩子拴住他,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了的......累贅嗎?
我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水很冰,順着喉嚨滑下去。
一路涼到了心裏那片早已寸草不生的荒原。
第二天清晨。
門被推開時,林微站在那片光裏。
“蘇姐。”
她開口,聲音清脆。
“我知道你心裏苦,可季白哥更苦。”
“你不心疼他,至少別再當他的累贅了,行嗎?”
“算我求你,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你這個樣子,季白哥遲早被你瘋。”
我抬起眼看她,看了幾秒。
“林小姐。”
我的聲音澀,卻很平穩。
“我們家的事,不勞你這個外人費心。”
我朝門口走去,想關上門。
“請回吧。”
手指剛搭上門板。
“啊——”
林微捂着手背向後踉蹌了小半步,眼眶瞬間紅了。
周季白的臉色幾乎是瞬間沉了下去。
他兩步沖過來一把將我扯離門邊。
我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婉婷!”
他低吼,眼底翻涌着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你非要弄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才甘心是不是?!”
林微眼淚要掉不掉:“季白哥,不怪蘇姐,是我自己沒站穩......”
“我清楚她的德性,你不用爲她開脫。”
周季白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裏面只剩下徹底的厭倦。
“你知不知道,微微爲了幫你,專門去報了特殊教育的課程,學了整整三個月!今天她特意請假帶安安去感官公園做康復訓練。”
林微適時蹲下身,朝安安伸出手,笑容燦爛:
“跟阿姨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我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擋在中間。
安安怕生,怕觸碰,怕一切突如其來的變化。
陌生人的靠近,哪怕只是善意,都可能引發他劇烈的崩潰。
可那只小手,竟繞過了我,輕輕抓住了林微的衣角。
“好。”
“謝......謝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