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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咧着嘴笑,獻寶似的把繳獲的牛肉罐頭塞給我。
我拿出烈酒和紗布給她洗傷口。
“疼嗎?”我邊包扎,邊吹氣。
姜禾的身體僵住了。
“這點傷算個屁。”
她嘴上不在乎,但眼神軟了下來,“你快吃牛肉,我搶過來的。”
她從小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流血受傷是常事。
從來沒人問過她疼不疼。
“還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好。”
她靠着牆,看着油燈的火苗輕聲說,“小丫頭,以後咱倆過吧,你就是我家人。”
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
直到那天下午。
營地裏來了個新人,戴金絲邊眼鏡,白白淨淨的,跟我們這些泥腿子格格不入。
指導員介紹說這是上面派來的大學生,負責維護電台。
他就是我那個該死的爺爺,陳建軍。
以後會爲了前途打斷的腿,用生活的苦難把她的性子磨平,最後得她瘋瘋癲癲的男人。
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姜禾正跟幾個戰士掰手腕,贏了之後得意地大笑。
陳建軍視線落在了姜禾身上:
“這位女同志,你好,我叫陳建軍。”
姜禾的笑聲停了。
她從小缺愛,見慣了粗魯豪放,最受不了這種溫吞水似的文化人。
“哦......你、你好。”
姜禾竟然結巴了。
她下意識把袖子放下來,還局促地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灰。
那一刻,我感覺不對勁了。
我猛地沖過去,惡狠狠地盯着陳建軍。
“看什麼看?沒見過女同志麼?”
陳建軍愣了一下,“小同志,不要這麼粗魯,要懂文明講禮貌。”
他深深地看了姜禾一眼,眼神中藏着一抹柔情。
姜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發呆。
“寧夏,你剛才嘛那麼凶?”
她推了我一把,“多不禮貌,我平時咋教你的。”
我轉過身抓住她的肩膀,“姜禾,離他遠點。”
“他一看就是壞人,藏着算計!”
姜禾不以爲意地揮揮手:
“文化人有啥壞的,他能把我怎麼樣?”
他會寫酸掉牙的詩,抄在煙盒紙上,偷偷塞進姜禾的袋裏。
【你是雪地裏的紅梅,是我向往的理想。】
姜禾捧着那張破紙,臉頰泛紅。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陳建軍送的糖水,我趁姜禾不注意就倒了,告訴她涼了喝了鬧肚子。
陳建軍的詩,我直接拿來引火燒土豆。
我天天在姜禾耳邊說:
“小白臉最靠不住,上了戰場第一個當逃兵。”
“你看他那眼神滴溜溜地轉,一肚子壞水。”
姜禾無奈又縱容。
“寧夏,我成家了,也帶着你嫁過去。”
她對着鏡子碎片,笨拙地整理頭發,笑着說我,“別擔心,你就是我妹,我照顧你一輩子。”
她想把短發扎成兩條辮子,那是陳建軍說過城裏姑娘都這麼扎。
“我怕你眼瞎,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我冷笑,“他壞得這麼明顯,就你看。”
果然,過了幾天,我無意中聽到了陳建軍在和大學同學打電話:
“姜禾啊?我還真沒多喜歡她,不過是個沒文化的野丫頭罷了。”
陳建軍彈了彈手中的煙灰。
“狙擊手又怎麼了?我跟你打賭,保證讓她對我死心塌地的。”
“她沒爹沒娘從小缺愛,你給她點好臉色誇她兩句,她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等我娶了她以後,你小子可就比不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