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溫蟬朝院子裏負手而立的年輕男人揮手,抬起手晃了晃手中才打來的一只野雞,彈弓在手裏甩成圈,一手拎着東西,蹦跳着來到他身邊。
“殿下,您瞧,咱們今晚又可以開葷了。”
楚稷轉過身,面上帶着一抹淺笑,“阿姊真是了不得。”
他身着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青衫,鬆垮的套在他單薄的身體上,腰上束着絛帶,將那瘦削的腰纏得只餘一把,那笑在他發白的面龐上有些怪異,溫蟬覺得楚稷的膚色就是後世人說的冷白皮。
溫蟬穿過他跟前,領着他一路進了灶房,那野雞還未斷氣,雙腳繃得筆直,掙扎着,楚稷一雙狹長的鳳眼緊緊的盯着那垂死掙扎的野雞,臉上揚起一的笑比剛才的淺笑還怪異。
溫蟬見他低着腦袋望那野雞,想起他往常那般懼怕血腥,忙將他拉了出去,“殿下,別怕,不過是個野雞,要是沖撞了殿下就不好了。”
“阿姊,我是哪門子的殿下,也就是阿姊當我是殿下。”
溫蟬雖說一口一個殿下的喚他,可打心底將他當作親弟弟般的疼,摸了摸他的臉,“別這麼說,指不定哪天陛下就會從敵國回來,殿下又是太子了。”
這話也就是他們兩人在這裏說說,哪天?指不定成德帝哪就死在敵國,一輩子都回不來,他一輩子都是這個忻州王府裏的忻王,一輩子都是被人圈禁的廢太子。
說起王府,也十分的可笑,整個王府就她一個宮女,外面卻圍滿了侍衛,就是怕這位殿下跑出去。
他可以死在這裏,可以活在這裏,唯獨不能死在外面,活在外面。
溫蟬十一歲就進了東宮,先是做了灑掃,慢慢的進了殿內伺候,後成德帝好大喜功,在司禮監太監王明成的攛掇下御駕親征,被敵國所俘。
滿朝文武震動,那時的楚稷不過是個堪堪九歲的小兒,加上皇帝被俘,敵國士氣大振,南下入侵,一個九歲小兒如何能當大任?!
太後做主,立成德帝胞弟明王爲帝,改元貞仁,貞仁帝自己也有兒子,被俘的成德帝很大的概率不會回來了,他索性廢楚稷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兒子爲太子。
可楚稷在眼前,他又時不時都要被滿朝文武被迫提起自己的皇位所得,又因着愧疚,在貞仁二年時,十歲的廢太子冊封忻王,前往封地忻州。
溫蟬就是在那時來到楚稷身邊的,她比楚稷長了三歲,雖然也才堪堪十三,可她體內的靈魂可不止十三。
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個老太監,奈何他一把年紀了,又是坎坷行路,死在了半路上。
若說溫蟬一個穿越來的人爲何願意留下來,是因着她才穿越來這裏時,心情浮躁,連着人也不爽快,將大太監囑咐的一個汝窯花瓶給摔了,大太監咄咄人,差點對她下死手,沒想到是楚稷開口救了她。
後來,太子被廢,皇後哭着哀求能有一個宮人自願隨行,可東宮裏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當年你是太子,如今你算什麼?!
不踩一腳已經算是很有良心了,哪裏肯一同前往。
溫蟬也不想去,可太子年幼,再加上她也想出了宮說不定是個轉圜的機會,這樣的太子等同於廢人了,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
在皇後快要絕望時,她站了出來,大義凜然的,接下了這份苦差。
她忘不掉皇後那雙眼睛,作爲一個母親的哀求,也脅迫了她,讓她一定要照料好忻王,等忻王十八歲時就將她的奴籍和身契還她。
後來聽說皇後死了,那時的太子不過才十二歲,他抱着溫蟬,身體止不住的在發抖,一直喚她,“阿姊、阿姊,你不會丟下小稷的,是不是?”
其實,那時她就想丟下他走了,可見他單薄的身子抖成那個樣子,就心軟了,心軟着軟着就守了七八年了。
她望着楚稷的背影,他在外頭給她劈柴,赤着胳膊,嘴裏不停的哈着氣出來,生怕他凍到了還要請大夫,忙讓他穿了起來。
他很是聽話,乖乖的套起衣裳,溫蟬一眼瞥見他小腹和膛上肌肉鼓囊囊的,想着他看上去那麼瘦,沒想到居然有肌肉,又見才給他做了不過半年的衣裳已然穿着短了,這人今年剛好十七歲,卻整整的高出溫蟬一個頭了。
“阿姊,我已經是長大了,你別當我是小孩子了,是男子漢了。”
她望着他的身體,陷入了沉思,手上的動作磨刀的動作不自覺緩了緩,他的意思是不是想成親了?十七歲的年紀,太小了,可正是青春期躁動的時候,壓抑了也不太好。
“殿下,等會兒我有話同你說。”
見她鄭重其事,他點頭,有些不解,繼續去劈柴了。
溫蟬麻利的尋了一只碗來,加了小半碗清水,然後將綁在一旁的野雞提了過來,撥了脖子上的毛,清理出一塊下刀的地方,一刀割下去,血汩汩的往外冒。
血不放淨,吃起來就有骨子腥味,特別是要用清湯燉的。
其實第一次雞的時候,她是很害怕的,那時才十三四歲,她本身穿過來事年紀不過剛好夠讀大學,家裏幾乎什麼都不讓做,自然害怕生了。
轉頭就看見楚稷提着斧子,站在門口盯着她看。
她忙轉個身子,將身子給血淋淋的一幕擋着了。
“殿下辟好柴火了?”
他扯了扯唇,“阿姊讓我劈柴,我手都疼了。”
“讓你劈柴是爲了鍛煉你的身子,殿下也沒個教武功的師傅,我只得用最土的辦法了,殿下若是手疼,那就休息一會兒。”
他笑了起來,“就知道阿姊對我最好了,阿姊說的對,咱們身子鍛煉好,就不會生病了。”
有些時候溫蟬是真心疼他,可又想起自己的處境,似乎對他也沒什麼好心疼的了。
剛來忻州時,楚稷才十歲,個子比十三歲的溫蟬矮了一個頭,膽子也小,老太監死後便一直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有時候晚上還會做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