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個宴會廳裏,只有金錢鏢高速旋轉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以及牙齒不受控制打顫的咯咯聲。
蘇小婉的手指懸停在半空,如同懸在所有人心髒上的一把鍘刀。她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幾個剛才笑得最大聲、此刻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裏的男女。
“我……我沒笑!是她!是白曉曉先笑的!”一個穿着包粉色西裝的男人尖叫着指向癱軟的白曉曉,褲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漬。
“對對對!我們都是被她蒙蔽的!”另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涕淚橫流,拼命擺手,“蘇小姐,蘇女王!饒了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熱鬧的……”
蘇小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聒噪。”
她甚至沒有看那兩個求饒的螻蟻,只是指尖微微向下一壓。
咻——!
一枚金錢鏢脫離金色的雲團,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金線,擦着粉色西裝男人的頭皮飛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後那價值百萬的進口大理石柱!
一縷染成金色的頭發,緩緩飄落。
男人喉嚨裏發出“咯”的一聲怪響,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嚇暈了。
而那枚金錢鏢,入石三分,鏢尾仍在高速震顫,發出令人心悸的餘音。
“啊——!”濃妝女人發出刺破耳膜的尖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渾身抖得像篩糠,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絕對的武力面前,所有的狡辯和推諉都成了笑話。
蘇小婉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面無人色的白曉曉身上。
白曉曉癱在logo的碎片裏,昂貴的禮服被割裂,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膚,那是被飛濺的碎石和金鏢氣息所傷。她仰着頭,看着那片懸浮的金色死亡之雲,看着雲下那個如同神祇般冷漠的身影,巨大的恐懼和更巨大的嫉妒,幾乎將她的心髒撕成兩半。
“不……不可能……你怎麼會……”她嘴唇哆嗦着,語無倫次。
蘇小婉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滿地的狼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白曉曉脆弱的心防上。
“借來的運勢,好用嗎?”蘇小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洞穿靈魂的冰冷,“那塊陰牌,吸了多少人的桃花運來滋養你?現在反噬的滋味,如何?”
白曉曉瞳孔驟縮,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臉。那塊被她貼身藏着的陰牌,此刻正傳來一陣陣灼熱的刺痛,仿佛要燒穿她的皮肉!
“你……你胡說!”她尖聲反駁,色厲內荏。
“我胡說?”蘇小婉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那你解釋一下,王總爲什麼願意籤那份明顯吃虧的代言合同?真以爲是你魅力無邊?不過是他早年作惡太多,需要你這‘聚陰之體’幫他擋災罷了!你,不過是他找的一塊人形遮羞布!”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宴會廳炸響!
之前那些還對白曉曉抱有同情,或是對她與王總關系羨慕不已的人,此刻全都露出恍然大悟和極度鄙夷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王胖子那種鐵公雞怎麼會突然大方!”
“遮羞布……哈哈哈,真特麼形象!”
“白曉曉,你裝什麼清高玉女!”
議論聲如同毒針,一扎進白曉曉的耳朵。她經營多年的完美形象,她賴以生存的粉絲基礎,在這一刻,被蘇小婉幾句話徹底撕碎,露出底下肮髒不堪的真實。
“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啊——!”白曉曉崩潰地尖叫起來,雙手胡亂揮舞,狀若瘋癲,“蘇小婉!都是你!你毀了我!我跟你拼了!”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向蘇小婉,長長的指甲直抓向蘇小婉的臉!
這一撲,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和怨恨!
然而,蘇小婉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着一絲……憐憫?
就在白曉曉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蘇小婉的前一瞬——
嗡!
蘇小婉頭頂,那片蓄勢待發的金色鏢雲,動了!
不是一枚,也不是十枚。
是上百枚金錢鏢,如同得到了統一的指令,瞬間調轉鏢尖,鎖定撲來的白曉曉!金色的流光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鋒銳的氣息割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白曉曉前沖的身體僵在半空,瞳孔裏倒映着那片急速放大、充斥她整個視野的金色光芒。極致的死亡威脅,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瘋狂和怨恨,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金錢鏢冰冷的鋒刃,已經貼上了她的皮膚。
完了。
她腦海裏只剩下這兩個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看到白曉曉被萬鏢穿心、血濺當場的慘狀。
墨麟握緊了鎖鏈,赤瞳中閃過一絲掙扎。按照規則,在人間如此大規模動用超凡力量傷人,他理應阻止。但蘇小婉身上那股令他本能臣服的血脈威壓,卻讓他寸步難行。
千鈞一發之際!
蘇小婉抬起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攏!
那上百枚即將把白曉曉射成篩子的金錢鏢,在空中硬生生停滯!最近的一枚,距離白曉曉的眼球不到一公分!鏢尖冰冷的寒意,得她眼球刺痛,淚流不止。
“你?”蘇小婉淡淡開口,打破了這凝固的死亡時刻,“髒了我的鏢。”
她手一揮。
停滯的金錢鏢如同倦鳥歸林,譁啦啦地倒卷而回,重新匯聚到她頭頂,盤旋飛舞,金光流轉,溫順得如同寵物。
而那股籠罩全場的死亡壓力,也隨之驟然一鬆。
“噗通”一聲,白曉曉脫力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讓她連一手指都動彈不得,只有眼淚無聲地狂流。
蘇小婉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堆無關緊要的垃圾。她的目光越過地上癱倒的衆人,掃視着那些尚且站着,卻同樣面無人色的所謂“精英”。
“天價彩禮聯盟?”
她輕聲重復着這個名字,語氣裏的嘲弄毫不掩飾。
“用金錢衡量感情,用彩禮界定地位?真是……可笑又可憐。”
她抬起手,指向那已經被金錢鏢轟得只剩下一點殘骸的鎏金logo。
“從今天起,這個聯盟,散了。”
“我說的。”
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如同律令,刻印在每個人的心頭。
沒有人敢反駁。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規則和秩序,都是狗屁。
蘇小婉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這群瑟瑟發抖的羔羊。她心念微動,頭頂那由八十八萬現金熔煉而成的金色鏢雲,開始緩緩收縮、凝聚,最終化爲一枚巴掌大小、花紋繁復精致的金色圓盤,落入她的掌心,光芒內斂,仿佛只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她轉身,衣袂飄飄,向着宴會廳外走去。
墨麟深深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和癱軟的人群,赤瞳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還是一言不發,拖着鎖鏈,默默跟了上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一條道路,每個人都不敢與她對視,深深地低下頭,表達着敬畏與恐懼。
走到門口,蘇小婉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有清冷的聲音傳遍全場。
“告訴你們背後的人,遊戲,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她徑直離去,只留給衆人一個強大、神秘又決絕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才真正散去。
宴會廳裏,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足足十秒。
隨後,是劫後餘生般的劇烈喘息聲,是壓抑不住的哭泣聲,是癱軟在地站不起來的哀鳴聲。
精美的食物散落一地,昂貴的酒水與污穢混合,璀璨的水晶燈映照着滿地狼藉和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
這場精心策劃、旨在鞏固他們階層優越感的盛宴,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個他們此生都無法擺脫的噩夢。
而制造了這一切的蘇小婉,此刻已踏出酒店大門。
夜風拂面,吹動她額前的發絲。
一直沉默跟隨的墨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您……方才爲何收手?”他指的是對白曉曉的最後一擊。按照他認知中這位“主子”覺醒後愈發乖張的性子,白曉曉絕無生還之理。
蘇小婉停下腳步,抬眼望向都市璀璨卻冰冷的夜空,掌心的金色圓盤微微發燙。
“她?”蘇小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一個被欲望控、早已蛀空的傀儡,之無味。”
“那您……”
蘇小婉收回目光,看向遠處街角停着的那輛、從她入場就一直在監視她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眸中閃過一道妖異的金光。
“總要留幾條舌頭,去告訴後面那些藏頭露尾的家夥……”
她抬起手,對着那輛豪車的方向,五指微張,仿佛在虛空中抓住了某種無形的脈絡。一股遠比之前熔煉金錢更爲隱秘、更爲強大的力量,以她爲中心悄然擴散。
“……惹到我,需要付出的代價。”
她掌心那枚金色圓盤驟然亮起,無數細密繁復、非人所能理解的暗金色符文憑空浮現,如同擁有生命般,沿着某種玄奧的軌跡,瞬間穿透空間,纏繞上遠處那輛勞斯萊斯!
“嗯?”
車內,正悠閒品着紅酒、通過監控觀看宴會廳鬧劇的孟閻,猛地坐直了身體,臉色驟變!
他手中的紅酒杯“啪嚓”一聲掉落在昂貴的羊絨地毯上,猩紅的酒液洇開一片。
“?!怎麼回事?!老子的車身契約……在被強行改寫?!核心模組……被加密指令覆蓋了?!這不可能!這特麼是哪個強盜邏輯?!”
在他驚恐的注視下,車載系統中,那代表着他絕對掌控權的、由代碼構成的車輛核心契約模板,正被一股蠻橫無比的金色力量瘋狂侵蝕、覆蓋、重組!
與此同時,酒店門口。
在墨麟驟縮的赤瞳倒影中,那輛靜止的、象征着頂級財富與權力的勞斯萊斯幻影,車身的黑色漆面如同水波般流動起來,金屬的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開始劇烈地變形、重組!
龐大的車身在扭曲中收縮、拔高,冰冷的金屬光澤被一種暗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玄色所取代,車頭的歡慶女神標融化、拉伸,最終凝聚成一柄斜指向天的、閃爍着幽冷寒芒的巨型騎士槍!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一輛尊貴典雅的頂級豪車,赫然變成了一尊三米多高、線條冷硬、充滿了暴力與戮美學的——人形鋼鐵傀儡!它單膝跪地,巨大的金屬頭顱低垂,將那柄由車標化成的騎士槍雙手奉上,對準的方向,正是蘇小婉所在的位置!
鋼鐵新娘,已就位。
蘇小婉看着那尊跪伏於地的鋼鐵造物,感受着掌心圓盤與它之間那縷新生的、絕對服從的靈魂鏈接,滿意地笑了。
她輕啓朱唇,對着空無一人的街道,又像是透過虛空,對某個氣急敗壞的系統引導者,宣告:
“代步工具?不。”
“從今天起,它是我的……第一個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