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在劇烈跳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阿姆斯特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死死盯着那個氣球,一動不敢動。
恐懼,最原始的恐懼,從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攥住了他的喉嚨。
系統說,恐懼是它的食糧。
他現在就是一桌滿漢全席。
不,不能怕!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低頭看着桌面,試圖用理智壓制本能。
這裏是圖書館。
一個公共場所。
有圖書管理員,有老人,有學生。
光天化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它總不能把自己怎麼樣吧?
原著裏,潘尼懷斯雖然強大,但它的捕獵也遵循着某種規則,它更喜歡在偏僻的、無人注意的角落動手。
在這裏,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它不敢。
它一定不敢。
這個念頭給了阿姆斯特朗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他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心率145,血壓升高,腎上腺素分泌過量。宿主,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
“你閉嘴!”阿姆斯特朗在心裏咆哮。
他偷偷抬起眼皮,用餘光瞥向那個角落。
紅色的氣球,還在那裏。
它似乎更近了一些,也更鮮豔了。
那紅色,濃鬱得化不開,像是吸飽了鮮血。
阿姆斯特朗的心跳又開始失控。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輕響。
他頭頂正上方的一盞長條形光燈,閃爍了兩下,熄滅了。
光線驟然一暗。
阿姆斯特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看向那熄滅的燈管。
巧合?
一定是巧合,圖書館的線路老化了而已。
他這樣安慰自己,但攥緊的拳頭卻出賣了他的鎮定。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的人。
圖書管理員依舊在蓋章,發出單調的“啪嗒”聲。
讀報的老人換了個姿勢,繼續看他的報紙。
那幾個學生還在爲題目爭論。
沒有人對頭頂光線的變化有任何反應。
就好像,那盞燈只爲他一個人熄滅。
“啪。”
又是一聲。
不遠處,書架區另一排的光燈也滅了。
一片更大的陰影降臨,將幾個正在找書的人籠罩進去。
那些人毫無察覺,繼續在變暗的書架上搜尋着。
阿姆斯特朗的呼吸開始急促。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不是巧合!
“啪。”
“啪。”
“啪。”
接二連三的輕響,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一盞又一盞的燈,按照某種詭異的順序,依次熄滅。
光明的領地在不斷被蠶食,巨大的陰影從圖書館的四面八方蔓延過來,吞噬着一切。
而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對此無動於衷。
圖書管理員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老人放下了報紙,閉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
學生們的討論聲也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整個圖書館,正在死去。
只剩下阿姆斯特朗所在的這一小塊區域,還亮着最後一盞燈。
他成了光明孤島上唯一的囚徒。
恐懼已經不是溪流,而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跑!
必須跑!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瘋狂尖叫。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想要沖向圖書館的大門。
然而,他的雙腳卻紋絲不動。
低頭一看,他的腳並沒有被任何東西纏住,可它們就像被灌注了水泥,牢牢地釘在了地板上。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臉都憋紅了,可那雙腿卻完全不聽使喚。
【檢測到未知能量場束縛,強度:高。掙脫可能性:0.01%。】
系統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充滿了嘲諷。
“啪!”
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
世界,瞬間陷入了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呼……哈……呼……哈……”
阿姆斯特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口劇烈起伏。
在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中,他自己的心跳聲和喘息聲被放大了無數倍,震得他耳膜生疼。
它來了。
它就在這裏。
在這片黑暗中的某個地方,正注視着自己。
突然,一股惡寒從他的後背竄起,讓他渾身一激靈。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後!
阿姆-斯特朗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他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帶着惡意的存在,就貼在他的背上。
恐怖片裏的經典橋段!
主角感覺到背後有人,猛地一回頭,要麼什麼都沒有,要麼就是一張鬼臉懟上來!
阿姆斯特朗僵硬地、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猛地轉過頭去!
身後,空無一物。
依舊是那片深沉的、化不開的黑暗。
預想中的驚嚇沒有出現。
阿姆斯特朗愣住了。
剛才那股徹骨的寒意也消失了。
一切都只是錯覺?
不。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先是用一個詭異的物品(紅氣球)制造懸念。
然後通過改變環境(關燈)來孤立目標。
再剝奪目標的行動能力(無法動彈)。
最後來一個背後一涼的假動作,讓你以爲沒事了,在你轉回頭的一瞬間……
這他媽不是恐怖片標準流程嗎?
這套路,他在電影院裏起碼看過八百遍了!
那一瞬間,淹沒他理智的恐懼洪水,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青年,從小接受各種恐怖電影、恐怖遊戲、恐怖小說的輪番轟炸,對這些嚇人手法早就產生了抗體。
這個所謂的古代邪神,搞了半天,就這點創意?
就這?
就這?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他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他慢悠悠地,把頭轉了回來。
一張慘白的、塗着油彩的臉,幾乎貼在他的鼻尖上。
那張臉咧開一個誇張的笑容,嘴巴一直裂到了耳。
猩紅的嘴唇裏,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尖牙,如同鯊魚的利齒,閃爍着幽光。
一股混雜着腐肉和地下水道的惡臭,直沖他的天靈蓋。
是潘尼懷斯。
它真的就等在前面。
用最經典,也是最俗套的方式。
它張開了那張可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準備享用這份由恐懼烹制而成的大餐。
阿姆斯特朗靜靜地看着它。
然後,在小醜充滿期待的注視下。
他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