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Victory”字樣還在閃爍，窗外突然一道閃電劈中了公司樓頂的避雷針。
林小凡保持着勝利後仰的姿勢，手指還停留在“再來一局”的按鈕上方。下一秒，屁股下的電競椅變成了溼軟的泥土，空調的冷風變成了燥熱的夏風，天花板上的LED燈變成了刺眼的太陽。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不是因爲疼，而是因爲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對。
金黃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遠處是連綿的土坡和稀稀拉拉的樹木，更遠處能看到青灰色的城牆輪廓。空氣中彌漫着泥土和秸稈的味道，還混雜着某種……糞便的氣息？
“小凡……這是哪？”
身旁傳來顫抖的女聲。林小凡扭頭，看見蘇婉清坐在麥田裏，她的淺藍色牛仔褲沾滿了泥土，手裏的平板電腦半埋在土中，屏幕居然還亮着——《王者大唐》的遊戲界面正在自動匹配下一局隊友。
“我、我不知道……”林小凡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他試着站起來，膝蓋卻一軟，又跌坐回去。
不對，這太不對了。
三分鍾前，他們還在公司加班測試新版本。作爲“盛唐遊戲公司”的程序員和UI設計師，他和女友蘇婉清已經連續熬了三個晚上。剛才那局遊戲是凌晨三點半的“提神劑”，他用李白打野，蘇婉清用大喬輔助，十五分鍾推平對面水晶。
然後就是那道閃電。
不，不只是閃電。林小凡記得在強光吞沒視野前的一瞬，他和蘇婉清的手機、平板同時爆發出詭異的藍光，那些設備像活過來一樣發燙，屏幕上的遊戲界面瘋狂閃爍……
“先別動。”林小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向口袋——手機還在。黑色的遊戲手機沉甸甸的，背面散熱風扇的RGB燈還在循環變色。
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了：電量99%，信號欄居然是滿格？時間顯示凌晨3:47，可頭頂分明是正午的太陽。
“這不可能……”林小凡喃喃道。他打開設置，想檢查GPS定位，卻發現所有位置服務都顯示“錯誤：時空坐標異常”。
“我們的設備……”蘇婉清已經撿起了她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遊戲還在運行，網絡連接正常，甚至能刷新論壇……但這怎麼可能？”
她抬起頭，漂亮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小凡，我剛才查了，我們現在的位置，地圖顯示是‘無法識別的區域’。而且所有的新聞APP，時間都停在今天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林小凡的心沉了下去。他環顧四周——麥田、土路、遠處隱約可見的茅草屋，還有更遠處那座城牆的輪廓……那建築風格他太熟悉了，在《王者大唐》的美術素材裏見過無數次。
“婉清，”他咽了口唾沫，“你還記得我們遊戲裏那個長安城場景的概念圖嗎？”
蘇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就在這時，田埂上傳來了人聲。
三個男人從麥田另一頭走來，穿着粗麻布的衣服，褲腿扎進草鞋裏。最前面的老者頭發花白，用一木簪束在頭頂；後面跟着兩個年輕人，一個扛着鋤頭，一個提着木桶。
他們的發型、衣着、走路姿勢……完全是古裝劇裏的群衆演員。
不，不是演員。林小凡看到他們皮膚上的曬斑，指甲縫裏的泥垢，還有那個年輕人缺了一顆的門牙——這些細節太過真實。
三人顯然也看到了麥田裏的不速之客，停下腳步，警惕地打量着。
“他們穿的是什麼衣服？”扛鋤頭的年輕人小聲問，用的是某種方言，但奇怪的是，林小凡大概能聽懂七八分。
“奇裝異服，莫非是胡人？”老者眯起眼睛。
“可胡人也沒穿成這樣的，那女子居然露着腳踝……”提木桶的年輕人盯着蘇婉清的牛仔褲，眼睛都直了。
蘇婉清下意識地縮了縮腿，往林小凡身邊靠了靠。
“幾位……”林小凡嚐試開口，用普通話問，“請問這是哪裏？”
三人明顯一愣。老者皺眉：“說的什麼話？有些像官話，又不太像……”
語言不通，但勉強能交流。林小凡心中稍定，至少不是完全無法溝通。他想了想，換了個問題：“長安城，是那個方向嗎？”他指向遠處的城牆。
這句話似乎聽懂了。老者點頭：“正是，你們是從西域來的商隊？怎麼落在此處？你們的駝隊呢？”
西域商隊？駝隊？
林小凡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我們……”林小凡大腦飛速運轉，“我們遇到劫匪，貨物都被搶了，只剩些隨身物品。”
這個解釋似乎合理。老者的表情緩和了些：“原來如此。這裏是長安城外二十裏的趙家莊，老朽是這裏的裏正趙五。你們既然遇難，可隨我去村裏暫歇，明再進城報官。”
“多謝老丈。”林小凡學着古裝劇裏的樣子拱了拱手，動作僵硬滑稽。
就在他們準備跟着老者離開時，蘇婉清突然低呼一聲：“小凡，你看這個！”
她把平板轉向林小凡。屏幕上，《王者大唐》的遊戲界面變了——原本的排位賽大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古樸的卷軸界面，上面浮現出幾行篆體文字：
【檢測到時空坐標異常】
【穿越大禮包已激活】
【綁定宿主：林小凡、蘇婉清】
【新手任務發布：獲得唐朝人的信任（0/3）】
【任務獎勵：語言精通（基礎版）】
【失敗懲罰：被當成妖人，公開處刑】
【倒計時：23:59:59】
林小凡的眼睛瞪圓了。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屏幕——同樣的遊戲界面，同樣的卷軸提示。
“這是什麼惡作劇程序？”他低聲道，手指瘋狂點擊屏幕，想關閉這個界面，卻毫無反應。
“我試過了，關不掉。”蘇婉清的聲音有些發顫，“而且……剛才我們對話時，我注意到字幕——那個老爺爺說的話，在平板邊緣出現了半透明的翻譯字幕。”
“什麼？！”
“就像遊戲裏的NPC對話字幕。”蘇婉清指着屏幕邊緣，“雖然一閃即逝，但我確實看到了。這個系統……在幫我們理解他們的語言。”
林小凡的後背冒出冷汗。他看向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23小時58分17秒，正在一秒一秒減少。
“妖人……”他喃喃重復着失敗懲罰裏的詞，“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沒能讓至少三個唐朝人信任我們，一天後就會被當成妖怪弄死？”
蘇婉清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指冰涼。
“兩位，怎麼了？”裏正趙五回過頭，疑惑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兩人。
林小凡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沒事，老丈，我們這就跟您走。”
三人領着他們走向村莊。路上，兩個年輕人一直好奇地偷瞄他們手中的“發光板子”——蘇婉清已經把平板調暗了背光，但那塊光滑的玻璃屏幕在陽光下依然顯眼。
“那是何物？”扛鋤頭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問。
“這……”林小凡大腦飛速運轉，“是、是我家鄉的銅鏡。”
“銅鏡？”年輕人湊近了些，“可照人麼？”
蘇婉清下意識地把平板屏幕轉向他。黑色玻璃屏映出年輕人曬黑的臉，清晰得纖毫畢現——遠比這個時代的銅鏡清晰百倍。
“啊呀！”年輕人嚇得後退兩步，差點摔倒，“這、這鏡子……”
裏正趙五也看到了，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他死死盯着平板屏幕，又抬頭看看蘇婉清，嘴唇顫抖：“如此清晰的鏡像……老朽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這般寶物。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另外兩個年輕人也握緊了手中的農具。
林小凡心中警鈴大作。他想起遊戲任務——獲得信任。而現在，情況正在向相反方向發展。
“老丈息怒！”他急中生智，“此物確實是我家鄉秘傳的寶鏡，制作工藝特殊。我們本是西域匠人世家，此次來長安，就是想獻此技藝於朝廷。”
這個解釋似乎勉強說得通。趙五的臉色稍緩，但眼中的疑慮未消。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喧譁聲。一個農婦連滾帶爬地跑來，臉色慘白：“裏正！裏正！不好了！張二家的牛驚了，朝着麥田沖過來了！”
衆人扭頭看去，只見百米外，一頭壯碩的黃牛正發瘋似的朝這邊沖來，牛眼通紅，牛角低垂。後面幾個漢子拼命追趕，卻追不上。
而牛沖來的方向，正好有幾個孩童在田埂上玩耍！
“快躲開！”趙五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瘋牛距離孩童只有三十米，二十米……孩子們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蘇婉清尖叫一聲。
林小凡的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他的手指幾乎是本能地動作——解鎖手機，打開相機，調到視頻模式，然後打開了補光燈。
強烈的白色LED光柱從手機背面射出。
這束21世紀的人造強光，在貞觀十年的午後，宛如神跡。
瘋牛在距離孩童五米處猛地刹住。動物對強光的本能恐懼讓它發出一聲驚恐的哞叫，前蹄揚起，然後竟轉頭朝着另一個方向逃去！
追趕的漢子們趁機撲上，用繩索套住了牛頸。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林小凡，看向他手中那發出“白光”的黑色小方塊。
趙五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看林小凡，看看手機，又看看驚魂未定的孩童，最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掌中月的下凡了！”
兩個年輕人也跟着跪下，緊接着是遠處趕來的村民們。幾十個人黑壓壓跪了一片，額頭抵着泥土，不敢抬頭。
林小凡和蘇婉清僵在原地，手裏還舉着發光的手機。
“完了。”蘇婉清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這下真被當成妖怪了。”
“不，”林小凡看着手機屏幕，突然說，“看任務進度。”
蘇婉清低頭看向平板。卷軸界面上，新手任務的進度變成了：
【獲得唐朝人的信任（37/3）】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一陣輕微的酥麻感竄過兩人的太陽，仿佛有什麼東西植入了大腦。下一秒，周圍村民的竊竊私語突然變得清晰可懂：
“真的是……”
“那白光定是仙術！”
“我早說他們不是凡人，你看那女子的衣着……”
語言精通，生效了。
“婉清，”林小凡壓低聲音，“我們能完全聽懂他們說話了。”
“我發現了。”蘇婉清的聲音依然緊張，“但問題是，他們現在把我們當拜。你覺得這是‘信任’還是‘恐懼’？”
林小凡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心中苦笑。遊戲系統顯然把“敬畏”也算作了“信任”，但這局面恐怕比不信任更危險——一旦他們表現不出“”應有的能力，這些人的崇拜瞬間就會變成憤怒。
“諸位請起。”林小凡嚐試用剛剛獲得的語言能力開口，音調還有些生硬，但確實是地道的唐音，“我們……我們並非，只是路過的旅人。”
沒人起來。趙五抬起頭，老眼含淚：“上仙莫要哄騙我等！方才那掌中月，老朽親眼所見！上仙定是聽聞今年蝗災將至，特地下凡拯救蒼生的！”
蝗災？林小凡心中一動。他記得歷史書裏，貞觀十年確實有關中蝗災的記錄。
就在他思考如何回應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低頭看去，遊戲界面又彈出了新提示：
【隱藏任務觸發：解決趙家莊蝗災危機】
【任務描述：村民認爲你是下凡救難的，請證明自己（或假裝證明自己）】
【任務獎勵：跨時空外賣服務（試用一次）】
【失敗懲罰：村民的信仰轉爲憤怒，提前觸發“妖人”判定】
還有任務中的任務？林小凡頭都大了。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獎勵內容——跨時空外賣服務？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老丈請起。”林小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高深莫測，“實不相瞞，我二人確非凡人，乃奉師命下山歷練。此番前來，正是爲解此地蝗災之患。”
他這話一出口，村民們頓時譁然，隨即是更加虔誠的叩拜。
蘇婉清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在問：“你瘋了？”
林小凡給她一個“相信我”的眼神，然後舉起手機，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事——
他打開了外賣APP。
屏幕亮起，熟悉的黃色界面出現在貞觀十年的天空中。林小凡快速作，定位自動顯示爲“長安城外趙家莊（時空異常坐標）”，可用店鋪寥寥無幾，但確實有幾家還在營業。
他選中一家叫“大唐美食坊”的店——這店名顯然是系統臨時生成的——然後開始點單：胡餅二十張，羊肉羹五份，黍米飯十碗……總共花費八十七元。
在備注欄，他顫抖着手指輸入：
“急！！！穿越到唐朝了，送到趙家莊麥田，看見一群跪着的古人就是到了。請用古樸餐具裝盛，千萬不要出現塑料制品！救命用，萬分感謝！”
點擊支付。指紋驗證。
“叮”的一聲，支付成功。
所有人都仰頭看着天空，包括蘇婉清。
十秒鍾，二十秒鍾，一分鍾……
什麼都沒發生。
趙五的臉上開始出現疑慮。村民們竊竊私語。
林小凡的額頭冒出冷汗。難道這系統是耍人的？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天空傳來了奇怪的嗡嗡聲。
一個黑色的、四旋翼的物體從雲層中緩緩下降，下方吊着一個巨大的藤編食盒。那物體發出機械的蜂鳴聲，在離地三米處懸停，然後緩緩降落在麥田空地上。
無人機。
一台大疆無人機，掛着外賣箱，降落在了唐朝的麥田裏。
全場死寂。
林小凡走到無人機前，解下食盒。入手沉重，溫熱。他打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胡餅、羹湯、米飯，全都裝在粗糙的陶碗木盤中，甚至還有幾雙竹筷。
沒有塑料，沒有現代包裝，完全符合“古樸”要求。
“這、這是……”趙五顫巍巍地走過來，看着食盒裏的食物，“天、天降膳食？”
“此乃‘虛空取物’之術。”林小凡硬着頭皮胡說八道，“師尊知我等在此濟世，特從洞天福地傳送膳食，以供諸位充飢。請用吧。”
村民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最後是一個膽大的孩童伸手拿了一張胡餅，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吃！比娘親做的還好吃！”
這句話打破了僵局。村民們一擁而上，分食着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外賣——雖然店家大概率只是普通小吃店，但現代調味料和烹飪技術，對這時代的平民來說已是無上美味。
【隱藏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跨時空外賣服務（試用一次）已使用，剩餘次數：0】
【新任務發布：在長安城獲得立足之地】
【任務獎勵：初級遊戲技能轉化（可將一項遊戲能力轉化爲現實能力）】
【倒計時：71:59:59】
林小凡鬆了口氣，看向蘇婉清。女友的表情復雜——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小凡，”她低聲說，“這無人機怎麼辦？”
林小凡這才想起，那台大疆還停在麥田裏。他走過去，發現無人機底部貼着一張紙條：
【時空快遞服務提醒：設備將在60秒後自毀，請遠離。如需再次使用，請完成任務獲取點數兌換。——系統管理員】
“所有人退後！”林小凡大喊。
村民們剛退開，無人機就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接着冒出一股白煙，內部傳來輕微的爆裂聲。幾秒鍾後，它變成了一堆焦黑的、看不出原型的殘骸，像是被雷擊過又燒了三天三夜。
這下連最後一點現代痕跡都抹除了。
趙五和村民們更加敬畏，看向林小凡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塵土飛揚，一隊騎兵正沿着土路疾馳而來。他們穿着皮甲，腰佩橫刀，旗幟在風中飄揚——那是官府的旗幟。
爲首者是一名年輕將領，他勒馬停在人群外，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跪拜的村民，奇怪的焦黑殘骸，衣着怪異的林小凡和蘇婉清，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吃完的“天降膳食”。
“此處發生何事？”將領的聲音冷硬，“方才有人報官，說趙家莊有妖人施展妖術，可有此事？”
所有村民同時看向了林小凡。
將領的目光也隨之鎖定過來。他的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
林小凡的心髒狂跳。他握緊了手機，屏幕還亮着，遊戲界面的卷軸上，新任務的字樣微微閃爍。
蘇婉清悄悄抓住了他的手，掌心全是汗。
“將軍，”林小凡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在下林小凡，自西域而來。並非妖人，只是……一個路過的旅人。”
他說完這句話，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一個帶着手機、平板、遊戲系統，還剛剛點了份唐朝外賣的旅人。
騎兵們緩緩散開，呈半圓形包圍過來。
太陽開始西斜，在麥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清晰。
第一天，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