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堂客研弟子的身份，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水潭的石頭，在外門激起的漣漪遠比預想的要大。
一百五十點貢獻點劃入團隊賬戶的當，“殘劍小隊”在陣堂答辯中“大放異彩”、甚至獲得臨時客研資格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在外門底層弟子圈子裏飛速傳開。驚嘆、羨慕、嫉妒、懷疑……種種目光交織而來。一個多月前還是無人問津的底層廢柴組合，如今竟能與內門堂口扯上關系，這在外門近乎於傳奇。
猛虎會的院落內，氣氛卻陰沉得可怕。
趙猛臉色鐵青，手中捏着一份粗略的報告——關於青石坪鎮石崩塌、內部空無一物的探查結果，以及陣堂公開授予“殘劍小隊”客研資格的消息。他派去的兩個心腹（正是那夜石室中的兩人）重傷未愈，法器盡毀，帶回來的只有失敗和恐懼。而林牧那夥人，非但毫發無損，反而踩着他們猛虎會的“失敗”，攀上了陣堂的高枝！
“廢物！一群廢物！”趙猛猛地將報告摔在地上，眼中凶光閃爍，“連個煉氣一二層的廢物都收拾不了，還讓人把東西搶了先！現在好了，人家得了勢，我們反倒成了笑柄！”
下方幾個心腹噤若寒蟬。一人硬着頭皮道：“猛哥，陣堂既然給了他們客研身份，我們明面上再動他們，恐怕……”
“我知道！”趙猛煩躁地打斷，“李長老那個老古板，最看重規矩和‘潛力’。現在那三個廢物在他眼裏，就是有‘潛力’的！我們不能直接撕破臉。”
他踱了幾步，眼神陰鷙：“但客研弟子……哼，也不是鐵飯碗。半年內無實質進展，資格收回。就算有進展，陣堂內部的競爭，可比外門殘酷多了。王通那個老滑頭不過是利用他們博個‘善於發掘人才’的名聲，真到了涉及資源分配的時候，誰會真心護着幾個外門螻蟻？”
“猛哥的意思是……”
“等。”趙猛冷笑，“讓他們先風光幾天。陣堂那潭水，他們蹚不明白。等他們自己出錯，或者……我們幫他們出點錯。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收拾他們。眼下，先把‘黑鬆林’的尾巴處理淨，那兩個人，暫時送到外面避避風頭。另外，給我盯緊了‘殘劍’那三個人，尤其是林牧！他去了哪裏，見了誰，做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是！”
舊工棚如今已不再“舊”。方奎用一部分新得的貢獻點，從庫房老執役那裏正式租下了這個角落，並兌換了一些基礎的家具、照明和簡單的防窺視陣法材料（得益於客研憑證，部分材料以研究名義低價購得）。這裏成了“殘劍小隊”名副其實的據點。
此刻，三人圍坐在一張新添置的粗糙木桌旁，桌上攤開着那枚淡青色的客研玉牌，以及記錄着團隊貢獻點餘額（一百六十五點，原有十五點加新得一百五十點）的身份玉牌。
“當務之急，是如何利用這客研身份和貢獻點，最大化提升我們的實力和生存能力。”凌霄開門見山，“陣堂的資源是機會，也是枷鎖。半年爲期，我們必須拿出像樣的東西。但在此之前，我們得先保證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候，並且有足夠的能力去研究。”
方奎點頭，他手臂的傷勢在柳晴精心照料和小還丹藥力下，恢復得比預期快，已能輕微活動。“猛虎會絕不會善罷甘休。趙猛此人心狹窄，睚眥必報。陣堂的牌子能擋明槍，擋不住暗箭。我們自身實力必須盡快提升。”
柳晴小聲道：“我的修爲最低，總是拖後腿……”
“修爲可以提升。”凌霄看向她，“柳師姐，你在靈植處理和細微靈力控上有天賦。接下來，你的修煉重心要調整。除了《基礎引氣訣》，我會據你的水木屬性偏向，幫你篩選一門合適的輔助功法，側重滋養與控。同時，你負責的夜光苔研究和靈田構想實驗不能停，這是我們在陣堂立足的本之一，也是你獨特的價值所在。”
他又看向方奎：“方師兄，你傷勢未愈，暫時不宜劇烈修煉或外出冒險。你的長處在於規劃、分析和人脈。接下來，你的任務有三：第一，深入研究我們作爲客研弟子能接觸到的陣堂外圍典籍和資源目錄，制定一份最優的資源利用和研習計劃；第二，利用客研身份，嚐試接觸陣堂內其他不得志但對創新有興趣的低階執事或資深弟子，建立更穩固的‘信息網’；第三，密切關注外門任務堂和各類消息渠道，留意任何可能與猛虎會下一步動作、或者與青石坪、星象閣相關的風吹草動。”
方奎鄭重點頭，這正發揮他的長處。
“我自己，”凌霄目光落在鏽劍上，“需要盡快消化……之前的收獲，穩固修爲，並開始嚐試接觸真正的陣法基礎。客研身份給了我們進入陣堂基礎講堂聽課的資格。我會定期去聽《陣法原理初解》、《基礎陣紋勾勒與靈力灌注》等課程。同時，我們兌換來的貢獻點，要精打細算。”
他拿起記錄貢獻點的玉牌：“一百六十五點，看起來不少，但真要花起來，很快。我建議分成三部分：五十點作爲團隊緊急儲備金，非生死攸關或重大機遇不動用；五十點用於兌換當前急需的修煉資源；剩下的六十五點，用於支持我們的研究——購買基礎材料、支付實驗場地（如果需要）的費用等。”
“修煉資源如何分配？”方奎問。
“首先，每人兌換一瓶‘凝氣丹’。”凌霄道，“這是比聚氣丹好得多的煉氣期輔助丹藥，能加速靈氣煉化，穩固修爲。一瓶三顆，價值十五貢獻點，三瓶四十五點。”
凝氣丹！方奎和柳晴都吸了口氣。這對他們來說可是以往不敢奢望的“高級貨”。
“其次，”凌霄看向方奎，“兌換一顆‘生肌續骨丹’，助你盡快恢復傷勢，約需二十點。最後剩下的貢獻點，兌換一些空白玉簡、基礎符紙、朱砂，以及……一部《基礎五行法術概要》。”
《基礎五行法術概要》並非高深法術，而是系統介紹五行基礎法術原理、手勢、咒訣（低階）和靈力運轉的典籍，兌換需二十五點。凌霄需要它來更系統地理解此界法術體系，並爲自己和柳晴選擇合適的基礎法術。
分配方案合理且迫切，方奎和柳晴均無異議。
計議已定，立刻行動。方奎雖然手臂不便，但處理文書和規劃正是所長，很快擬定了一份詳細的資源兌換清單和初期研習計劃。柳晴則開始整理夜光苔的實驗記錄，準備下一階段的培育方案。
凌霄則帶着客研玉牌，第一次正式踏入了陣堂對客研弟子開放的區域——位於陣堂主體建築側後方的一棟三層閣樓，“博聞樓”。
博聞樓一層是公共區域，設有數個靜室和簡單的討論角，可供客研弟子休息交流。二層是“外庫”，存放着大量復制的基礎陣法典籍、歷年低階弟子優秀（或典型失敗）的陣法設計案例、以及一些常見材料的圖譜和特性說明。三層則是“研習室”和“初級材料領用處”，憑客研玉牌可申請使用配有基礎陣紋刻畫台的獨立小間，並限量領取一些最普通的陣法練習材料。
凌霄直接上了二層。這裏人不多，只有寥寥幾個穿着各色弟子服（顯示來自不同堂口或仍是外門）的修士在書架間默默翻閱，氣氛安靜而專注。他找到標識着“陣法原理與基礎”的區域，抽出一枚名爲《陣道溯源——從靈紋到天地大陣》的厚重玉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沉浸進去。
此界的陣法體系，比他前世所知更爲系統化和理論化。基礎在於“靈紋”，即修士以靈力或特殊材料勾勒出的、能與天地靈氣或特定能量產生共鳴的軌跡。單一靈紋功效有限，多個靈紋按照特定規律組合、連接、嵌套，形成“陣紋”，再輔以“陣眼”（能量核心或控制中樞）和“陣基”（承載與穩固之物），便構成了陣法。
陣法功效千變萬化，但核心離不開“聚”、“散”、“轉”、“化”、“御”、“禁”等基本功能。低階聚靈陣，便是最簡單的“聚”靈紋組合。
凌霄如飢似渴地吸收着這些基礎知識。強大的神魂讓他理解速度極快，許多原理與他前世的符籙、禁制之道乃至大道規則隱隱相通，讓他常有豁然開朗之感。他尤其關注那些涉及“能量感應與反饋”、“多屬性靈紋協調”以及“陣法自適應調整”的案例和論述，雖然大多淺顯或失敗，但爲他完善“動態適配”理念提供了寶貴的理論支撐和反面教材。
不知不覺，數個時辰過去。直到博聞樓內響起輕柔的提醒鍾聲（示意即將關閉），凌霄才從知識的海洋中回過神來。他歸還玉簡，記下幾本需要細讀的書目編號，又去三層憑玉牌領取了十份最基礎的“軟玉石板”和一小瓶“導靈液”（練習刻畫靈紋之用），這才離開。
回到工棚，方奎和柳晴也已兌換物資返回。凝氣丹、生肌續骨丹、空白玉簡、符紙朱砂、《基礎五行法術概要》等物一一擺開。小小的工棚裏，竟有了幾分“倉廩實”的踏實感。
凌霄先讓方奎服下生肌續骨丹，運功化開藥力。丹藥效果顯著，方奎臂骨處傳來麻癢之感，氣血運行明顯順暢了許多。隨後，三人各自分得一顆凝氣丹，約定今晚調息時服用，嚐試突破。
夜幕降臨。工棚內陣法微光流轉，隔絕內外。
凌霄盤膝坐在自己的蒲團上，並未立刻服食凝氣丹。他先閉目凝神，內視己身。突破煉氣二層後，經脈拓寬了些許，靈力總量和流淌速度都有提升。但更重要的是，經脈深處和丹田氣海之中，沉澱着一股冰冷、精純、隱而不發的龐大潛能——那是未被完全煉化的幽冥晶能量。鏽劍懸在膝上，幽暗依舊，但他能感覺到，劍身之內，仿佛多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冰冷的紫色星璇核心，與自身靈力隱隱呼應。
他拿起凝氣丹，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卻持續的熱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帶動周身靈氣加速向體內匯聚。
凌霄立刻運轉《先天導引訣》，引導這股藥力與靈氣，沿着行功路線周天運轉。藥力所過之處，經脈微微發熱，靈力煉化效率明顯提升。就在功法運轉到最關鍵處，靈力向丹田匯聚沖擊之時，他心念一動，小心翼翼地引動了沉澱在經脈深處的一絲幽冥晶能量。
冰冷刺骨的能量瞬間融入滾燙的靈力洪流！
“轟！”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兩股屬性截然相反的能量相遇，並未爆炸，而是在《先天導引訣》的霸道調和與凌霄強大神魂的強行統御下，發生了奇異的“淬煉”！滾燙的靈力被極致冷卻、凝練，冰冷的幽冥晶能量則被靈力洪流裹挾、沖擊、打上屬於凌霄的烙印！
劇烈的痛苦再次襲來，但比之前弱了許多。凌霄咬牙堅持，引導着這混合了凝氣丹藥力、天地靈氣以及一絲幽冥晶能量的全新靈力，一遍遍沖刷、拓寬、穩固着經脈，最終轟然匯入丹田！
丹田氣海微微一震，原本淡黃色的氣旋，顏色似乎深沉了一絲，邊緣隱隱泛起極淡的紫意，旋轉速度加快，容量也擴大了一圈！
煉氣二層，徹底穩固！並且基之扎實，靈力之精純凝練，遠超同階！更關鍵的是，他的靈力屬性，在融入了那一絲幽冥晶能量後，多了一縷幽寂冰冷的特質，對破除靈力防御、擾能量結構似乎有着天然的微弱優勢。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帶着淡淡寒意的濁氣。看向膝上的鏽劍，心意相通般，鏽劍輕輕一顫，似乎也在爲他的進步而共鳴。
另一邊，方奎和柳晴也相繼收功。方奎臉色紅潤不少，臂傷處麻癢更甚，是骨骼快速愈合的征兆。柳晴則氣息明顯增強，竟一舉突破到了煉氣三層！她本就卡在二層巔峰，凝氣丹藥力成了最後的助力。
“恭喜柳師姐（師妹）！”凌霄和方奎同時道賀。
柳晴臉上露出罕見的、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團隊實力，在資源投入下，迎來了第一次整體提升。
接下來數，三人按照計劃，各自忙碌。
凌霄白去博聞樓研讀基礎陣法，並開始嚐試在軟玉石板上練習勾勒最基礎的“聚靈紋”和“固靈紋”。他強大的控制力在此展現優勢，雖然初始生疏，但進步極快，很快就能穩定勾勒出筆觸清晰、靈力灌注均勻的合格靈紋。夜晚則服用凝氣丹，鞏固修爲，並嚐試引導更多一絲的幽冥晶能量進行淬煉，同時開始研讀《基礎五行法術概要》，爲自己篩選法術。
他選擇了“金鋒術”（凝聚靈力爲鋒銳之氣）和“土甲術”（凝聚土靈力形成簡易護甲）作爲初學。前者可與劍術配合，後者增加生存能力。修煉過程同樣順利，有前世經驗和強大神魂打底，低階法術的習得幾乎水到渠成。
柳晴在突破煉氣三層後，信心大增。她在凌霄的指導下，選擇了一門《水木靈華訣》的輔助功法，側重靈力滋養與精細控，與她照料靈植的天賦相得益彰。她將大部分時間投入到夜光苔的培育和感應膠的改進中，並開始設計更復雜的靈田微調實驗。客研身份讓她能申請到一小塊陽光充足的試驗角（需支付少量貢獻點），進展順利。
方奎臂傷漸愈，已能正常活動。他泡在博聞樓和陣堂外圍的庶務處，將陣堂對客研弟子開放的資源目錄摸得一清二楚，並制定了一份詳細的、分階段的研習和材料申請計劃。同時，他利用客研弟子可以旁聽部分低階講堂的便利，結識了兩個同樣對傳統陣法改進有興趣的器堂客研弟子，以及一位在陣堂資料室管理典籍、鬱鬱不得志的老雜役。信息網的雛形悄然織就。
他還帶回一個重要消息：陣堂內部，對於李長老破格授予外門小隊客研資格一事，頗有微詞。尤其是以一位姓錢的築基初期執事爲首的幾個既得利益者，認爲這是浪費資源，擠壓了內門普通弟子的機會。只是礙於李長老的威望，暫時沒有發作。
“樹欲靜而風不止。”凌霄聽完匯報，並不意外，“陣堂不是淨土。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盡快拿出階段性成果，堵住這些人的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幾塊自己刻畫的、靈紋穩定度明顯提升的練習石板上，又看向柳晴記錄的、感應膠穩定性已達三十六個時辰的最新數據。
“是時候，制作第一個‘動態適配聚靈陣’的實際陣盤了。”凌霄道，“不需要多復雜，就在標準低階聚靈陣的基礎上，在三個輔助節點加入我們的感應塗層。陣盤完成後，在我們工棚內實際測試，收集數據。同時，柳師姐，準備一份關於感應膠穩定性提升及初步靈田實驗的簡報。方師兄，整理我們自獲得客研身份以來的研習記錄和進度。”
“我們要主動匯報？”方奎問。
“嗯，在別人挑刺之前，先展示我們的努力和初步成果。”凌霄點頭，“不求一鳴驚人，但求扎實可見。讓李長老和其他關注我們的人看到，我們不是在混子，而是在切實做事。”
三人再次分工協作。凌霄負責陣盤的主體刻畫和靈力貫通，這是技術核心。柳晴負責提供性能穩定的感應膠。方奎負責準備測試所需的記錄玉簡和貢獻點（用於租賃一個小型測靈儀）。
就在他們緊鑼密鼓準備第一次“成果展示”時，麻煩，果然找上門了。
這，凌霄剛從博聞樓聽完一堂《基礎陣紋的靈力節點計算》課出來，正準備返回工棚，卻在樓外的回廊上，被三個人攔住了去路。
爲首的是一個面皮白淨、眼神倨傲的年輕修士，身着內門弟子服飾，修爲約在煉氣六層。他身後跟着兩人，也是內門打扮，修爲在煉氣四五層左右。
“你就是那個外門的林牧？‘殘劍小隊’的隊長？”白淨修士上下打量着凌霄，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凌霄停下腳步，平靜道：“正是。不知這位師兄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白淨修士嗤笑一聲，“我叫錢楓，陣堂錢執事是我叔父。聽說你們幾個外門的，靠着一點歪門邪道，混了個客研身份？還大言不慚要搞什麼‘動態適配’？”
他身後的一個跟班幫腔道：“錢師兄可是我們陣堂這一屆內門弟子中的翹楚，早就開始研究陣法自適應了。你們那點粗淺想法，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
另一個跟班則威脅道：“識相的，趕緊自己滾去跟李長老說，能力不足，自願放棄客研資格。免得後考核不過，被掃地出門，更難看。”
原來是那位錢執事的子侄，來替自家叔父出頭，順便打壓可能威脅其地位的新人。凌霄心中了然。
“客研資格是李長老所賜，弟子唯有竭盡全力，做出成績，以報長老知遇之恩。至於能力高低，自有宗門規章和長老評判，不勞錢師兄費心。”凌霄不卑不亢，語氣依舊平靜。
錢楓臉色一沉：“伶牙俐齒！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們那所謂的‘動態適配’，不過是感應點環境變化，粗淺至極！真正的陣法自適應，需要對陣法整體結構、能量流動進行實時演算和調整！你們懂什麼叫陣紋並行計算嗎？懂什麼叫多變量反饋調節嗎？”
他說的這些，確實是更高階的陣法自適應理論。凌霄目前的確不懂，但他並不慌。
“錢師兄高論，弟子受教。”凌霄微微躬身，“弟子起步晚，學識淺薄，正需刻苦學習。李長老賜予客研身份，正是給予我等學習進步之機。師兄所言高深學問，正是弟子後努力之方向。”
他姿態放得低，句句緊扣“李長老賜予”、“學習機會”，讓錢楓一肚子教訓的話憋在喉嚨裏，發作不得。若再強行迫，反倒顯得他心狹窄，阻撓同門（哪怕是外門的）上進。
錢楓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哼，油嘴滑舌！我倒要看看，半年後你們能拿出什麼破爛玩意兒！我們走！”
他帶着兩個跟班，拂袖而去。
凌霄看着他們的背影，眼神微冷。陣堂內部的傾軋，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直接。
回到工棚，他將此事告知方奎和柳晴。
“錢執事一系……在陣堂勢力不小。”方奎面色凝重，“他們這是盯上我們了。以後我們在陣堂行事，恐怕會多有掣肘。”
“無妨。”凌霄道，“他們越是這樣，我們越要盡快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只要我們的成果有價值，李長老自然會爲我們擋下大部分明槍。暗箭……我們自己小心便是。”
他看向桌上即將完工的陣盤和柳晴整理好的簡報。
“加快進度。三天後，陣盤測試完成，簡報整理妥當，我們就去求見趙執事（李長老的助手），做第一次正式匯報。”
壓力，再次轉化爲動力。
三天後，工棚內。一個直徑約兩尺、刻畫着標準聚靈陣紋、但在三個不起眼位置塗有淡藍色膠狀物的圓形玉質陣盤，被安置在測靈儀中央。陣盤緩緩運轉，吸納着工棚內稀薄的靈氣。
凌霄手握觀星石，模擬子夜星力波動。陣盤上，三個感應點同步亮起微光，陣盤整體的聚靈效率，在測靈儀上顯示出清晰的、約百分之四點二的周期性提升！並且運行穩定，持續超過六個時辰無衰減。
數據詳實，效果明確。
柳晴的簡報也圖文並茂，記錄了感應膠穩定性的大幅提升，以及靈田微型實驗中靈草的積極反饋。
方奎則將三人的研習記錄、兌換清單、實驗志整理得井井有條。
“可以了。”凌霄檢查完所有材料，深吸一口氣，“明，我們去陣堂。”
就在他們準備熄燈休息，養精蓄銳以備明匯報時，工棚外負責警戒的簡易陣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
不是風，也不是小動物。
有人，在非常小心地試圖靠近或窺探！
凌霄瞬間警醒，握住了鏽劍。方奎和柳晴也立刻緊張起來。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工棚外，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着他們剛剛取得的、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成果。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