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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裏一陣兵荒馬亂。
等謝溫玉再睜眼時,就看到顧清晏眉頭緊皺,一臉擔憂地坐在她的床邊。
“溫玉,你怎麼不告訴我?”
近一年來,他對她的語氣鮮少有這般溫柔。
差點就讓謝溫玉誤以爲,她快死的事情暴露了。
她微微動了動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妾身該告訴侯爺什麼?”
顧清晏看着她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又氣又急:“你自幼不能飲酒,但凡沾上一點,身上就會立刻長滿紅疹。”
“但清淺也是不知道這件事,才莽撞前來,可她是好意。”
謝溫玉恍然,虧得他還能記得小時候的事。
記得幼時,有一次她隨父母參加宮宴。
宮裏的三皇子,不小心給她喝了口果酒。
顧清晏知道後,竟然直接在宮宴上和三皇子廝打起來。
他全然不顧對方是皇子,也不管自己會不會受傷。
滿心滿眼只記得,他的溫玉受傷了。
可如今呢?羅清淺明顯不懷好意,他卻在爲她辯解。
謝溫玉只覺一陣心寒,扯了扯嘴角:“侯爺說的是,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和羅姨娘沒有關系。”
顧清晏愕然,這一聲聲侯爺,喚得他愈發心煩。
眼看着天色漸暗,下人們也進來問何時傳膳。
他嘆了口氣道:“本侯今夜留在這照顧夫人,讓人去趟暖玉閣告知一聲,讓她早些休息。”
不料他話音剛落,謝溫玉竟強撐着下床,跪在他的面前。
“侯爺,妾身身子不適恐無法侍奉,還請侯爺去羅姨娘處。”
“又或是其他幾位姨娘,都在等待侯爺的恩賞。”
顧清晏瞪大了眼睛,滿眼的不敢相信,連聲音都陡然提高了幾分:“你在趕我走?”
謝溫玉又是一拜,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侯爺,妾身沒有這個意思,若是哪裏做得不對,還請侯爺責罰。”
她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爲疼痛還是因爲其他。
不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顧清晏在心裏瘋狂怒吼。
這個時候,謝溫玉明明應該指着他鼻子咒罵。
罵他忘恩負義,罵他不守信用,更甚至用她的銀槍掀翻永安侯府。
唯獨不應該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他心口悶堵的難受,憤怒地起身走到門口,復又返了回來。
“謝溫玉,你是不是還在怨我,上次沒陪你去祭拜你父母兄長?”
“你若是真的在意,我們明就去,我補給你總行了吧。”
聞言,謝溫玉咬了咬牙,依舊沒有抬頭。
她聲音悶悶的:“侯爺不必委屈自己,別忘了您明還答應陪羅姨娘去廟裏祈福。”
“侯爺今夜去她房裏,也好早得個子嗣。”
她趕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顧清晏若再留下,反倒是有些沒有臉面。
他憤怒地拿起一旁桌上的茶盞,用力朝着謝溫玉扔去。
茶盞“砰”的一聲碎裂,飛濺的碎片劃傷了謝溫玉的手,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顧清晏看到那抹紅色,心中閃過一絲悔意,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
“夫人當真賢良,你既願意跪,不如你今夜就跪在祠堂裏,爲清淺的肚子祈福,好讓她今夜就能懷上我顧家的子嗣!”
說罷,他緊緊盯着謝溫玉,就等着她反駁、哭鬧。
然而謝溫玉卻只是緩緩起身。
“妾身遵命。”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隨後,在侍女的攙扶下,她頭也不回地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那單薄的背影,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