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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李秀英推開了那扇幾乎從不踏足的雜物間的門。
她手裏捏着一張薄薄的卡片。
是我的退休金卡。
這些年,我的退休金每月都準時打到這張卡裏,但卡卻不在我手裏。
李秀英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家裏的錢要統一管理。
我信了。
也是爲了家庭和睦。
“張大軍,我跟你說個事。”
李秀英站在門口,捂着鼻子,好像這屋裏有毒氣。
“什麼事?”
我的聲音有些低沉。
“小王想去三亞旅遊。”
“我琢磨着最近有空,打算陪他去散散心。”
她口中的“小王”,就是那個比她小十歲的舞伴。
李秀英晃了晃手裏的卡,
“你這卡裏還有多少錢?”
“六萬多。”
“正好,我先用了。”
我坐起身,折疊床發出一聲慘叫:
“那是我的退休金。”
“而且那是給你備着看病的錢。”
“我看什麼病?我身體好着呢!”
李秀英冷笑,
“你一個老頭子,要錢什麼?”
“吃的住的不都是家裏的?”
“你花過一分錢嗎?”
“那是我辛辛苦苦攢的。”
“放屁!”
李秀英提高音量,
“你在這個家吃了多少喝了多少?”
“水電煤氣哪樣不要錢?”
“你兒子兒媳養你,你出過一分錢嗎?”
“你那點退休金也就夠抵你的夥食費!”
我看着李秀英塗得鮮紅的嘴唇,突然覺得很陌生,也很惡心。
“還有,”
李秀英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從下個月開始,你的退休金直接轉給王婷,當生活費。”
“她說現在物價漲了,家裏開銷大。”
“那我呢?”
“你?”
李秀英上下打量我,眼神裏全是鄙夷,
“你一個糟老頭子,要錢什麼?”
“死了不都是留給孫子的?”
“難道你還想拿錢去外面找野女人?”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李秀英,我跟你結婚三十二年。”
“我在外面當大廚賺錢養家,後來爲了照顧家裏辭職做全職煮夫。”
“現在你要拿我的錢去和別的男人旅遊?”
“對,我就是要去。”
李秀英理直氣壯,
“你有本事你也去找個富婆啊?”
“哦,我忘了,你這副滿身油煙味的樣子,哪個富婆看得上你?”
“也就我當初瞎了眼!”
我站起身,走到李秀英面前。
雖然我比她要高,但是生活的重擔現在壓得我直不起來,我仰視着她。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李秀英突然笑了,
“那咱們就離婚。”
“但我告訴你,張大軍,離了婚你個死老頭子。”
“要房沒房,要錢沒錢,只能去睡橋洞!”
“到時候別跪着回來求我!”
“你威脅我?”
“我就是威脅你,怎麼了?”
李秀英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爲你是誰?”
“沒有這個家,你什麼都不是!”
“一個做飯的夥夫,一個掃地的傭人,我隨便找個保姆都比你強!”
我看着李秀英的手指,就在我鼻子前面,顫抖着,帶着囂張。
“好,我同意。”
李秀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行了,卡我拿走了,你好好在雜物間待着反省反省。”
她轉身要走,我叫住她:
“李秀英。”
“什麼?”
“你會後悔的。”
李秀英嗤笑一聲:
“我後悔?”
“我後悔什麼?”
“後悔嫁給你這個沒出息的?”
“那我確實後悔。”
說完,她摔門而去。
我坐回床上,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裏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高價回收煙酒禮品”。
“喂,老板嗎?我這有些好酒好茶想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