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秋來到洗手間,靠着冰冷的牆面,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復下來。
腦海裏瞬間又浮現出裴聿琛剛才那張冷漠的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一般,冷到了極致。
高中時兩人談戀愛那會兒,裴聿琛從不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
兩人鬧的最凶的一次也只是高考結束分手那天。
記憶中那個溫柔待她的少年已經隨着時間的流逝消失了。
想到這兒,阮清秋身體顫抖的厲害。
裴聿琛是真的恨透她了。
阮清秋站着緩了一會,來到洗手台。
她捧了股冷水用力地拍在臉上,冰冷的刺激傳遍全身,瞬間讓她變得清醒。
阮清秋抬頭看着鏡面裏的自己。
在國外那幾年的睡眠質量一直不是很好,時常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因爲時差的原因,此刻白皙的臉上眼底的烏青愈加明顯。
她今天打底穿的是高領中長款毛衣裙,進會所時衣領上落的些小雪粒已經融化。
她用紙巾擦幹臉上的水,吐了口氣,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後走出洗手間。
剛走出去,一雙大手握着她的手腕,拽着她到一旁。
阮清秋忍不住往後踉蹌一下,驚呼出聲,杏眸中帶着不知所措的慌亂。
身前的黑影重重壓下來,堅硬的胸膛就抵在她身前,帶着灼熱的溫度,隨即漫天漫地的木質雪鬆香密不透風地包裹着她。
這熟悉的味道……
裴聿琛將她抵在洗手間旁的樓道門口,背對着光。
他五官精致,那張臉冷冽堅毅,好似一件上帝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時間褪去了他年少時的青澀,卻把他打磨的更加硬朗利落,連氣質都多了分矜貴。
四目相對,阮清秋長睫輕顫。
裴聿琛眼尾猩紅,清雋的黑眸裹着扎人的寒意,掐着她脖子的手不自覺收緊。
“阮清秋,你他媽還敢回來這裏,還敢讓我再看到你?!”
“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
裴聿琛咬了咬後槽牙,冷笑一聲,“國際知名設計師?呵,阮清秋,八年了,你確實是有點本事了。”
阮清秋喉嚨一哽,男人冰冷的話語籠罩着她整個人的思緒,令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嘴唇翕動,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阮清秋,我有沒有說過這輩子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記得啊。
阮清秋怎會不記得他說過的話?
分手那日,那是第一次,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天之驕子卻紅着眼,跪着求她不要走。
阮清秋只記得那天她頭也沒回地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裴聿琛跪在雨中,在她身後竭力嘶吼着:“阮清秋,你要是真走了,這輩子就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在美國的那幾年,偶爾一個人安靜獨處的時候,那些話總在她耳邊圍繞,時不時刺痛她的心。
她又何嚐不是靠着兩人僅有的那一點回憶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
想到這兒,阮清秋的眼睛又幹又澀。
空氣靜瞬許久。
驀然虎口處傳來一陣溼熱,灼燒着男人的四肢百骸,也滾燙着他的心。
裴聿琛明顯一愣,雙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的冷意逐漸化開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拭去女孩眼角的淚珠,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裴聿琛鬆開手,聲音微啞又帶着些寒意,甚至夾雜着一絲無法讓人察覺的心疼。
“哭什麼?”
阮清秋剛壓下的情緒瞬間鋪天蓋地而來,回憶的碎片和眼前真實發生的一切如刀子一般凌遲着她的心。
她沒有直接回答裴聿琛的話。
當初是她提的分手,是她主動結束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她現在也不敢再奢望裴聿琛會原諒她。
猛吸一口氣後,抬眸看着他,嘴角揚起一抹笑。
“早就聽聞裴總年少有爲,如今能成爲合作夥伴是我的榮幸,那就祝我們合作愉……”
話還沒說完,裴聿琛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近在咫尺的紅唇壓向自己。
狂風暴雨般的吻落下來,挾着極其強烈的侵略感,連同她的呼吸也一並罩住了。
男人呼吸間清冽的煙草味以及木質雪鬆香夾雜着混進她的呼吸裏,似是要將她融進骨血裏。
阮清秋雙眸大膛,雙手用力地抵着他的胸腔。
可男人卻不爲所動,一只手鉗着她,另一只手大掌隔着衣服覆上她的柔軟。
阮清秋身體本就敏感得不行,這下被他弄的渾身都忍不住顫栗起來。
她咬着嘴唇,臉色潮紅,眼神不自覺氤氳了許多。
“裴…裴聿…唔……”
阮清秋繼續掙脫着,趁他分神時一把推開他,而後抬手在他臉上落了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響亮。
裴聿琛一雙泛紅的眼眸緊緊盯着她,裏面充滿血絲,眼底裏還殘留着未散的情欲。
周身都帶着一種壓迫。
阮清秋強迫自己強裝鎮定,而後看向他的眸子不帶一絲情緒。
“裴總,我們只是普通的合作夥伴,還請您自重!”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將兩人的關系再一次劃清。
仿佛在提醒裴聿琛,他們兩個早在八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他不應該再這樣。
-
裴聿琛回到包間時,阮清秋已經帶着她的助理離開了,只剩陸淮之和沈紀白在裏面。
“阿琛,你沒事吧?”
兩人剛才親眼看着,阮清秋前腳剛出去沒多久,裴聿琛後腳就跟了出去。
陸淮之眯了眯眼,“臥槽,你臉怎麼了?被打了?”
裴聿琛此刻的模樣略顯落寞,骨子裏的冷意更是濃烈。
陸淮之湊上前去,不怕死的開口,“嘖嘖,沒想到在京北,居然還有人敢對你動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摩挲着下巴,“話說阮清秋不是一直在國外嗎,突然回來幹什麼?”
“要我說她還有臉回來,當初要不是因爲她,你也不會被搞得那麼狼狽,我現在想想都來氣!”
當初阮清秋走的倒是幹脆利落,裴聿琛連續幾天高燒不退,燒退了意識清醒後整個人也很頹廢,整天就將自己鎖在房間裏不吃也不喝。
當時看到他這樣的狀態,陸淮之和沈紀白直接在心裏將阮清秋千刀萬剮了八百遍。
裴聿琛從外面回來就沉默着一言不發,陸淮之問他話也不答。
“喂,你倒是說句話呀!”
陸淮之走到他旁邊坐下,撞了下他的手臂。
他依舊沒有回應。
“不是吧裴聿琛,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放下那個阮清秋,你忘了她當年是怎麼對你的了嗎?”
這時,始終保持沉默的沈紀白終於開口了:“阮清秋回來,說不定是一件好事呢?”
沈紀白意味不明地,視線漫不經心地從裴聿琛臉上掃過。
陸淮之:“???”
兄弟,你TM腦子瓦特了吧?
裴聿琛點了根煙,眼前朦朧的煙霧勾勒着剛才在洗手間的那一幕。
少女眼眶微紅,眼裏水霧彌漫,咬着唇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明明很委屈,卻仍舊要在他面前故作堅強。
說實話,那一瞬間裴聿琛快心疼死了。
那可是他曾經捧在手心上呵護的人啊。
可心疼過後,又是滔天的恨意和滿腔的怒火。
他始終想不明白爲什麼好好的兩個人卻在八年前莫名其妙地分開。
他恨她毫無征兆的提分手。
恨她一聲不吭的離開。
重重吐出一圈煙霧。良久,裴聿琛起身,拿起沙發邊上的大衣。
“走吧。”
陸淮之見他不願回答,便也沒再問下去。
只是搖搖頭,長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始終是裴聿琛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這麼多年了,他要是放得下,也不會是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