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民政局裏，陸崢宇的養妹第九次把我們的結婚申請表疊成飛機扔出去時。
我怒了。
可她卻突然大聲嚷嚷起來：“我就是覺得你配不上我哥！哪那麼巧你懷了五個孩子都流產了，說不定就是別人的野種，你故意弄掉的！你就是個被人玩爛的爛貨！”
大廳裏的人瞬間都朝我投來鄙夷的目光，就連剛才責怪養妹沒素質的辦公人員的都嫌棄的打量着我。
我剛要開口回懟，婆婆卻攔住了我。
“小雨就是舍不得哥哥離開她才耍脾氣的，她從小就被遺棄，已經夠可憐的了，你讓着她點。”
“再說，你作爲嫂子要有容人之量，對小姑子得大度。”
我把目光投向陸崢宇，可他卻正在笑着摸着陸小雨的頭，語氣中絲毫沒有任何責備。
“你個小調皮鬼，下次不許這樣了。”
說完他抬頭對工作人員說：“麻煩再給我們一張表格，這次肯定不搗亂。”
我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大度？
大度到放任她給我造黃謠，大度到讓她肆意攪和我的結婚登記？
那我就再大度點，把哥哥還給她吧。
這男人，我不要了。
1
陸崢宇掛上溫和的笑容對我說道：“放心吧，這次小雨絕對不搗亂。”
說着伸手拉過陸小雨，輕輕掐着她的臉蛋柔聲道：“快，跟你嫂子保證，這次你絕不動手。”
看着他們親昵的模樣，我只覺胃裏一陣翻涌。
我冷冷開口。
“你覺得她的保證有用嗎？”
陸小雨立刻尖叫着撲進陸崢宇懷裏，手指卻越過他的肩膀，沖我比了個鬼臉：“哥，你要是娶了她，我就去跳河！”
“不許胡說！”陸崢宇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對我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姜晚，小雨情緒有些不穩定，我們先回去，等她好了再來登記好不好？”
“不好！”
我咬着牙，死死忍住含在眼圈的淚水。
“陸崢宇，這是第九次了！你永遠只會說她可憐、她還小！那我呢？我被她當衆污蔑，被所有人指指點點，你心疼過我嗎？”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要麼現在領證，要麼分手，你選。”
還沒等他說話，婆婆伸手就把我推個趔趄。
“姜晚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小雨是可憐人，你讓着她點怎麼了？再說你連續五次流產，換誰都會懷疑！說不定真的是你自己的問題！”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上。
五年了，因爲婆婆一句“得先看看你能不能懷再結婚，不然我陸家香火怎麼延續”，我就一次又一次的懷上孩子。
懷了五次流了五次，我遭的罪他們都看在眼裏。
最後一次，我放棄晉升的機會調去文職崗安心養胎，每天喝着比中藥還苦的保胎湯，忌口所有愛吃的東西。
可命運卻一次都沒眷顧我。
“我的問題？”
我紅着眼眶，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我爲了保胎，我承受了多少，放棄了多少，你們看不到嗎？”
“我懷第三胎的時候，陸小雨故意在我面前跑跳打鬧，把我撞倒在地，導致我當場流產！這也是我的問題？”
陸小雨從陸崢宇懷裏探出頭，理直氣壯地喊道：“誰讓你自己站不穩的？哥，你看她，又在冤枉我！”
陸崢宇皺了皺眉，卻不是責怪陸小雨，而是對我說道：“姜晚，翻舊賬就沒意思了，小雨年紀小，活潑，你就應該自己多注意。”
我看着他笑出了眼淚。
“對，在你們眼裏都是我的錯，我可真傻，你們才是一家人，誰能心疼我啊。”
說完我伸手指了指陸小雨：“所以，你今天的選擇是她對嗎？好，咱們分手。”
“姜晚！”陸崢宇的語氣沉了下來，帶着一絲不耐，“你鬧夠了沒有？小雨年紀小，你該讓着她......”
“夠了，別說了！”
我崩潰的打斷他。
“她年紀小，我要讓着她，她不懂事，我要理解......這些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你對她到底是妹妹的寵愛還是別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陸崢宇，這婚，我不結了！你，我也不要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2
我回到我們一起租住的小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裏裝滿了我五年的青春和幻想，如今只剩下無盡的諷刺。
五年前，陸崢宇對我一見鍾情。
他會在我加班時徹夜陪着我，會在我生病時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會把我寵成公主。
可自從兩年前陸小雨成年後，一切都變了。
陸崢宇的愛和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她身上。
導致她開始變本加厲地刁難我。
在我流產躺在血泊中時，她會裝病把陸崢宇叫走。
在我跟陸崢宇在床上時，她會突然闖進門說想哥哥，然後把我趕下床替代我的位置。
每次陸崢宇都說：“小雨還小，不懂事，你多讓着她點。”
我一次次地妥協，一次次地忍讓，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真是可笑。
收拾完東西，我拉着行李箱剛走到門口，就被陸崢宇攔住了去路。
他眼神裏帶着一絲責備：“就因爲小雨幾句孩子氣的話，你就鬧着離家出走？”
我冷笑一聲。
“陸崢宇，她二十歲了，如果她還是小孩子，怎麼會知道給我吃寒涼的東西能流產？如果她是小孩子，怎麼會給我的花茶裏加大量的藏紅花讓我懷孕困難？”
“那都是誤會！”陸崢宇急忙辯解，“小雨只是想幫你補身體，她那麼單純善良，不會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的！你不要污蔑她！”
我看着他，心裏一片冰涼。
沒了跟他爭辯的欲望。
直接繞過他朝樓下走去。
陸崢宇沒再追上來。
離開後，我找了一家小旅館安頓了下來。
轉天上班，我直接進了副總辦公室。
“張總，我聽說咱們公司要在港城擴展市場，我想申請調職。”
他皺眉看看我：“你不是跟陸總監要備孕調去閒職了嗎，而且我們是需要考試的。”
我堅定道：“我可以參加考試，雖然調去閒職，但我的業務技能一直都沒忘。”
從副總辦公室出來後，迎面就撞見了出來倒咖啡的陸崢宇。
他一把拉住我。
“昨晚你去哪了，爲什麼不接電話？”
“你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很擔心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冷冷道：“咱們分手了，我去哪與你無關。”
他揉了揉眉心。
“行了，別鬧脾氣了，都是成年人，小雨我已經嚴厲教訓過她了，後天咱們去民政局領證，不帶她。”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我冷漠地說道，“陸崢宇，再攔着我，我就告你職場性擾。”
說完我就想走。
可下一秒，一個身影猛的把我撞個趔趄，腰部瞬間傳來錐心的疼痛。
隨後她撲進陸崢宇的懷抱，脆聲聲的喊了一聲：“哥！我來找你吃午飯！”
我本不想計較，可陸小雨卻從陸崢宇懷中起身攔住了我的去路。
3
她一改往囂張跋扈的模樣。
眼中含淚，楚楚可憐的扯着我的衣角晃着。
“嫂子，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我哪錯了，但哥哥已經罵我了，你也知道我從小就被遺棄，我只是太害怕哥哥娶了你以後就不要我了，你能原諒我一次嗎？”
圍觀的同事們瞬間對我指指點點。
“這小姜原來是這種人啊，欺負陸總監的妹妹，怪不得五個孩子都留不住，是自己造的孽吧。”
見我黑着臉不說話，她突然轉身跑進茶水間，端出來一杯滾燙的咖啡遞到我面前。
“嫂子，求你了，以後我會好好伺候你，孝敬你，你原諒我吧，不然哥哥會打我的。”
我不耐煩的抬手就要推開。
下一秒，滾燙的咖啡全部都倒在我手上，瞬間燙起一層水泡。
可陸崢宇卻一把將我推開，緊張的把陸小雨抱進懷裏查看。
“小雨，你有沒有燙到？”
陸小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哥哥，你別怪嫂子，她不是故意推我的，都是我惹她不高興了，這些懲罰都是我該受的。”
陸崢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抬手就甩了我一個耳光。
“你沒完了是嗎！欺負一個小孩子算什麼本事！這些年我真是太慣着你了！”
可受重傷的明明是我啊。
這就是我深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心，從沒有一次相信過我。
我不想再跟他周旋，也不想再聽同事們對我的指責和謾罵。
迅速跑出了公司去醫院。
燙壞的是右手，明天還有考試。
這是我唯一能夠遠離他改變命運的機會，我不能放棄。
包扎好之後，我索性請了假回到小旅館安心復習。
轉天，我有成竹的去了公司。
剛落座，陸崢宇就憤怒的沖了進來，拉着我就往外走。
“咱們明天就要領證了，你還參加去港城的考核，是不是故意氣我！”
我狠狠甩開他。
“你聽不懂人話嗎，咱們分手了！不要再涉我任何事！”
“我不同意！”
他二話不說，彎腰扛起我就往外走。
我奮力掙扎着，用拳頭不停捶打着他的後背，手背的傷口瞬間裂開往外滲着鮮血。
可他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修長的身影堵在了門口。
“我來監考的考試，陸總監要鬧事？”
來人正是集團董事長的兒子顧城遠。
陸崢宇腳步一頓，這才悻悻的把我放下，趕緊解釋。
“小顧總，有點誤會，姜晚不參加考試。”
我厲聲打斷他：“我就是來參加考試的，而且我有信心一定能通過！”
陸崢宇還想爭辯，但對上顧城遠冰冷的眼神，他還是選擇了退縮。
整場考試進行的很順利。
下午三點，我正準備去看考試成績，就感覺到同事們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他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我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4
這時，副總走了過來，臉色嚴肅地對我說：“姜晚，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進門後，他把手機扔到桌子上：“姜晚，這是怎麼回事？有人舉報你私生活不檢點！”
“所以，即便這次你考核成績第一名，你的資格也被取消了！”
我點開手機裏視頻一看，竟是在民政局陸小雨罵我那些話被人錄了下來！
我急忙解釋，“她那是造謠！”
“是不是造謠，我們需要調查。”副總皺着眉，“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先停職反省吧。”
不用想，這一定是陸崢宇爲了阻止我離開故意的。
出門後，我快步沖進陸崢宇辦公室。
正看見陸小雨正跨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臉不停的貼貼。
見我進來，陸崢宇慌張的把她推了下去，趕緊站起身問我：“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
“是你們的，對不對？”
我咬着牙，強壓着心中的怒火。
“是又怎麼樣？”陸小雨挑釁地看着我，“去什麼港城啊，我媽還等着你給她煲雞湯揉腿呢。”
陸崢宇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柔聲道：“好了，我知道你是故意跟我鬧脾氣才參加考核的，把機會讓給真正需要的人吧。”
“我媽離不開你的照顧，我也離不開你，一會下班咱們一起回家，明天去領證。”
我看着他，只覺得這五年太眼瞎。
陸崢宇又接着說道：“我也是爲了你好，你一個女人，不用太有事業心，有個穩定簡單的工作就好，只要你乖乖的，一會我就撤銷對你的舉報，讓你恢復工作。”
“爲了我好？”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陸崢宇，你所謂的爲我好，就是毀掉我的名聲，毀掉我的工作，讓我不得不依附你嗎？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再也不想看到他們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回到小旅館，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受這樣的折磨。
就在我陷入絕望的時候，人事部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姜晚，你的調職申請通過了。”
“明早九點飛機，別遲到。”
聽到這個消息，我眼淚瞬間洶涌而出。
我沒問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轉，我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就提着行李奔赴了機場。
在即將登機時。
身後突然傳來陸崢宇的喊聲。
只見他正抱着一束鮮紅的玫瑰花快步朝我跑來。
“姜晚！咱們不是說好九點去領證嗎！”
“姜晚！這次沒人再打擾我們了！”
“姜晚！你要是敢走，我就真不要你了！你試試！”
我迅速拿出手機掃碼進閘一氣呵成。
當他跑到我跟前時，我已經邁出玻璃門坐上了擺渡車。
擺渡車啓動的那一刻，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五年的青春和愛，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