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淚
李悠悠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養父養母都是知識分子，對她也很疼愛，和親女兒沒區別。
可養父母說過，她的親生父母早就在那場洪水中死去了......
想到這裏，李悠悠正色道：
“......秦不離同學，不管這些事你是從哪裏聽來的，我希望這場惡作劇可以就此停止。”
見她還是不信，秦不離沉默半晌，繼續道：
“你知道爲什麼你的養父母要騙你，說你親媽早就死了嗎？”
李悠悠愣住了，下意識反駁道：“這不可能！”
“李玉芹將你送走的頭天就後悔了，除了在城市裏打拼的弟弟，其他的家人全部都死在了那場洪水裏。”秦不離說，“她說她也是沒辦法，才把你送走的。”
李悠悠張了張嘴，反駁的話全部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一個人連自己都養不活，更何況還帶着剛滿百天的你。”
“可她放心不下你，後來沒沒夜的打工賺錢，在你初中的時候，她終於攢夠了二十萬，想把你接回來的時候，你的養父母卻不同意。”
“你的養父母沒有生育能力，再加上養了你這麼多年也有感情在，怎麼可能將你還回去。”
“所以他們帶着你搬了家，從此和李玉芹斷了聯系。”
李悠悠突然想起來，初中那年，她們搬到了南方城市。
當時以爲是養父的工作變動，沒想到這裏面竟然還有隱情。
李悠悠沒注意到，自己現在已經開始信任面前的女孩了。
“三個月前，你親媽失足掉進水潭裏，死了。”
“她臨死之前，想的就是你，所以才會在死後，魂魄不遠千裏地飄到你身邊，想要看你最後一眼。”
“她想對你說，當初把你送走，是因爲她無力撫養，不是不愛你了。”
“她這些年一直不敢來找你，怕你恨她，只敢在私底下給你匯錢，想讓你生活的好一些。”
李悠悠突然想起，初一那年，她的確收到了一大筆錢。
那筆錢有零有整，看上去像是一個人的全部積蓄。
養父母當時只說是給她攢的壓歲錢，她完全不知道，原來還有一個人在背後默默關心她。
李悠悠的神色復雜起來，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自己的親媽李玉芹。
秦不離站起來，對李玉芹說道：“你想說的話我都幫你轉達了，現在你總能瞑目了吧？”
李玉芹望着自己的女兒，血淚再次流下來。
“囡囡啊......別怪媽媽......”
“對不起啊......”
李悠悠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她的嘴唇顫動了兩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問：“她真的......在這裏嗎？”
“嗯。”秦不離想了想，“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什麼意思......？”
秦不離說：“李老師，我可以讓你看見她。”
李悠悠心神一動，“該怎麼做？”
秦不離抬腿往門外走去。
正在偷聽的言蘇：“！！！”
秦不離將漂亮的城裏小男孩抓進來，言簡意賅道：“哭。”
言蘇：“啊？”
“用你的眼淚瞞天過海。”秦不離催促道，“快哭。”
言蘇：“......我，我哭不出來。”
秦不離：“你小時候，有先生讓你穿女裝躲煞，然後你媽覺得反正要穿裙子，不如帶你去醫院把......”
言蘇意識到對方想要說什麼之後，飛快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哭我哭我哭。”言蘇又窘又羞，“你別說了。”
他把這輩子所有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總算有點想哭的感覺了。
美人同桌眼尾泛紅，眼角一顆朱砂痣更顯出幾分嫵媚之感。
很快，一滴晶瑩的淚珠落在秦不離的掌心。
她默念着法訣，淚珠變成了金色後，點在了李悠悠的眼皮上。
“好了，看吧。”
隨着秦不離退開的動作，李悠悠一眼就看到的飄在空中的女鬼。
雖然她滿身裹着水草和藻類，但那張和李悠悠有幾分相似的臉龐就已然說明一切。
原來秦不離沒有撒謊，她的親媽真的在這裏！
李悠悠下意識想尖叫，卻被理智壓下了全部的聲音。
“這個法術只能維持五分鍾，有什麼話你倆自己聊吧。”
秦不離拉着言蘇退到走廊上。
辦公室裏，李玉芹的面容不再可怖，而是溫和慈祥起來。
“囡囡......”
“對不起啊......我不是......好媽媽......”
李悠悠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反復的告訴自己不要害怕。
做足了心理暗示之後，她顫着嗓子開口：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你不用自責。”
“囡囡......要幸福啊......”
......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秦不離抱着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美人同桌，“你怎麼還不回家？”
言蘇有點心虛，“唔......”
當然是好奇了。
他頓了頓，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其實不止是我來着，容時妙也在。”
躲在走廊拐角的容時妙：“！”
秦不離冷聲道：“出來。”
容時妙慢吞吞挪過來，“姐姐......”
“不是讓你回去嗎？”秦不離頭疼，“跟過來做什麼？”
容時妙衣服都要揪爛了，“我，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言蘇和容時妙乖得就像兩只鵪鶉，讓秦不離想發火都找不到理由。
她嘆了口氣，“你倆可真行。”
見秦不離沒有責怪他們，言蘇和容時妙同時鬆了一口氣。
辦公室裏，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是李玉芹最後的悲泣。
言蘇和容時妙人菜癮大，明明害怕得不行，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去偷看。
秦不離覺得好笑，“你又看不見，有什麼好看的？”
容時妙眨了下眼睛，說話輕聲細語，“......好奇。”
言蘇見狀，提議道：“要不我再哭一下？”
秦不離：“......”
大可不必！
“普通人見陰不是什麼好事。”秦不離看了一眼時間，推門走進辦公室。
“時間到了。”秦不離對李玉芹說，“你該走了。”
李玉芹最後想伸手觸碰自己的女兒，可最後她什麼都沒做。
她朝秦不離鞠躬，“謝謝......”
李玉芹的魂魄消失後，李悠悠就發現一直縈繞在鼻間的那股水腥味消失了。
眼前還是熟悉的辦公室，可她卻有些恍惚。
猶如大夢一場。
將李玉芹送走後，一縷淡金色的光線落在了秦不離的掌心，然後隱沒入她的身體裏。
這次的功德比較少，頂多只能增加三天的陽壽。
多活一天，就能多享一天的福，怎麼都是賺的。
秦不離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