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市中心那套 400 平的大平層後,我美美地睡了一覺。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手機裏躺着幾十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學校群裏的,還有幾條是林致遠和陳露發來的。
林致遠:【蘇在在,你把宿舍鑰匙寄回來吧,露露說她有些東西找不到了,懷疑是你拿走了。雖然我不信你會偷東西,但爲了避嫌,你還是別回來了。】
陳露:【哎呀致遠哥哥太緊張了,其實也就少了一瓶海藍之謎的面霜,可能是我自己放忘了吧。在在你也別往心裏去,畢竟你以前沒用過這麼貴的護膚品,好奇拿去試試也正常。】
陳露:【對了,那輛保時捷我再借開幾天哦,反正你也養不起這種車,油費都夠你吃一個月了吧?我幫你開也是幫你省錢。[調皮]】
看着這些消息,我氣笑了。
人不要臉,果然天下無敵。
那瓶海藍之謎,明明是上個月我嫌太油,隨手扔在桌上當護手霜用的,她當時還問我能不能借她擦一點。
現在成我偷她的了?
還有那輛車。
真當那是她的了?
我慢悠悠地回了一條:【車子記得加 98 號油,刮花一點,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發完,我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按鈴叫了早餐。
吃完米其林大廚現做的黑鬆露炒蛋,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準備回學校一趟。
不是爲了還鑰匙,而是去交畢業論文的最終版。
雖然我是蘇氏集團的繼承人,但學業上我從來不含糊。
剛到學校行政樓樓下,就看到了一場好戲。
一輛熟悉的黑色保時捷極其囂張地橫停在路中間,擋住了不少人的去路。
車門打開,陳露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鏡,踩着恨天高走了下來。
林致遠緊隨其後,手裏提着陳露那個限量的愛馬仕鉑金包——當然,那也是我的。
甚至爲了配這個包,他還特意穿了一身看起來很像樣的西裝,像極了泊車小弟。
“哇,那不是陳露嗎?她真的開保時捷上學啊!”
“聽說她是京圈隱形富豪的女兒,平時低調,快畢業了才攤牌。”
“林致遠命真好,找了個這麼有錢的女朋友,這下少奮鬥幾十年啊。”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鑽進我的耳朵。
陳露顯然很享受這種萬衆矚目的感覺,她摘下墨鏡,故作優雅地撩了撩頭發,露出手腕上那只卡地亞手鐲。
林致遠則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挺直了腰杆,仿佛那輛車是他買的一樣。
冤家路窄。
我壓低了帽檐想繞過去,卻還是被眼尖的陳露發現了。
“哎呀,這不是在在嗎?”
陳露的聲音誇張地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那一身幾十塊錢的運動服。
“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是不是離開了我,連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了?” 陳露掩嘴輕笑,眼裏滿是譏諷,“早說嘛,我那些穿剩下的衣服,雖然我也看不上眼了,但送給你穿,總比你這身地攤貨強。”
林致遠也走了過來,皺着眉頭看着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蘇在在,分手了你也該體面點。弄成這副窮酸樣給誰看?想博取同情嗎?”
他指了指身後的保時捷,“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和露露現在的生話。你和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看着他手指的方向,那是我的車。
又看着他手裏的包,那是我的包。
再看看陳露手腕上的鐲子,那是我的鐲子。
甚至陳露身上那條看起來很高定的裙子,也是我衣櫃裏消失的那條。
合着這兩人現在的“上流生活”,全是我贊助的?
我強忍着笑意,淡淡地開口:“是挺體面的。不過林致遠,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陳露請的司機兼保姆。”
林致遠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是嫉妒!” 他惱羞成怒,“蘇在在,我知道你心裏不平衡。但我現在已經入職衆創科技了,年薪三十萬起步,還有期權。而你呢?聽導員說你還沒籤三方協議?是不是找不到工作?”
提到工作,陳露立馬接話:“哎呀致遠,你也別這麼說。在在畢竟是從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大公司肯定看不上她。要不我讓我爸跟他們公司的保潔部打個招呼?雖然工資低點,但好歹也是大企業,說出去好聽嘛。”
說完,她還假惺惺地看着我:“在在,你別嫌棄,我是真心想幫你的。”
周圍的同學發出一陣哄笑。
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
在這個象牙塔即將崩塌的畢業季,人性的惡被無限放大。
我看着陳露那張虛僞的臉,突然覺得挺有意思。
如果我現在告訴他們,衆創科技是我家投的,陳露嘴裏的“董事爸爸”本不存在,不知道他們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不,還不是時候。
貓捉老鼠,最有趣的不是一口咬死,而是看着老鼠在絕望中掙扎。
“不用了。”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經心地說,“保潔這工作太高端,我怕我不來。倒是你,陳露,這車開得還順手嗎?”
陳露臉色微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拔高音量:“當然順手!這可是我爸送我的畢業禮物!怎麼,你想摸摸?可惜了,這車漆很貴的,我怕你弄髒了賠不起。”
“哦,是嗎?”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祝你一路平安。”
希望等會兒交警查車的時候,你拿不出行駛證的樣子也能這麼瀟灑。
因爲那輛車的行駛證,還在我那個被她“趕”出來的行李箱裏夾層裏放着呢。
就在這時,林致遠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原本趾高氣揚的表情瞬間變得卑微諂媚。
“喂?張總!是是是,我是小林。真的嗎?我可以去?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張總提攜!我一定好好表現!”
掛斷電話,林致遠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一把抱住陳露,興奮地大喊:“露露!成了!張總說下周的蘇氏集團五十周年慶典,他可以帶我去見見世面!那可是蘇氏集團啊!隨便認識幾個大佬,我以後在A市就能橫着走了!”
陳露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但很快又掩飾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哎呀,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蘇氏集團的慶典嘛,我爸也收到邀請函了。本來我還想帶你去的,既然你們張總帶你,那正好。”
林致遠一聽,對陳露更加崇拜了。
“露露,你真厲害!蘇氏集團的邀請函可是千金難求啊!聽說這次蘇家那位神秘的繼承人也會露面,整個A市的豪門都擠破頭想進去。”
我挑了挑眉。
蘇家神秘繼承人?
那不就是我嗎?
看來我爸這次是玩真的,造勢造得挺大啊。
林致遠轉過頭,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優越感。
“聽到了嗎蘇在在?蘇氏集團的慶典,那是你這輩子連門都摸不到的地方。而我和露露,將會是那裏的座上賓。這就是差距。”
陳露也附和道:“是啊在在,這種場合你就別想了。不過如果你實在想看,到時候我可以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讓你也‘雲’參加一下。”
我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點了點頭。
“行,那我等着看你們的朋友圈。希望到時候你們能進得去。”
畢竟,蘇氏集團的安保系統,可是出了名的嚴格。
沒有實名制的邀請函,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而陳露手裏,顯然沒有這種東西。
離開學校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露正靠在我的保時捷上,指揮着林致遠給她拍各種角度的“名媛照”。
林致遠半跪在地上,不僅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一臉討好。
這畫面,諷刺又滑稽。
剛走出校門,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管家老陳那張慈祥的臉。
“大小姐,老爺讓我來接您去試禮服。這次慶典的造型團隊是特意從巴黎請來的,已經在家裏等着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舒適的真皮座椅裏,將那頂幾十塊錢的鴨舌帽隨手扔在一邊。
“老陳,” 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給衆創科技的那個張總打個電話。”
“好的,大小姐。需要吩咐什麼?”
“告訴他,既然他那麼喜歡帶新人,那就讓他好好帶帶林致遠。特別是讓他一定要把林致遠帶到慶典現場來。”
我睜開眼,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們那麼想見世面,那我就成全他們。”
“只希望到時候,這‘世面’別把他們嚇死。”
老陳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大小姐。另外,關於陳小姐冒充您身份的事情,老爺那邊也知道了。老爺很生氣,說要把陳小姐送進去。”
“別急。” 我擺了擺手,“現在送進去太便宜她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慘。我要讓她在最得意的時候,當着所有人的面,失去一切。”
“是。”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A市的街道上。
路過一家報刊亭時,我看到頭版頭條赫然寫着:【蘇氏集團五十周年慶典在即,神秘千金即將首度公開露面】。
配圖是一個剪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顯然就是我。
回到家,幾個金發碧眼的造型師立刻圍了上來。
“Oh, my muse!” 領頭的首席設計師驚嘆道,“蘇小姐的氣質簡直太完美了!”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們擺弄了幾個小時。
當試衣間的簾子拉開那一刻,鏡子裏的我,穿着一身星空藍的抹長裙,裙擺上鑲嵌着幾千顆碎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脖子上戴着的,是蘇家傳家寶——那條價值連城的“海洋之心”。
這才是真正的蘇在在。
不是那個爲了照顧男朋友自尊而穿幾十塊地攤貨的窮學生。
而是蘇氏集團唯一的掌上明珠。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只露鎖骨和項鏈的照片,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配文:【好戲開場。】
與此同時,我的微信小號收到了陳露發來的朋友圈提醒。
點開一看,九宮格。
全是她在我的保時捷旁邊的擺拍,還有一張林致遠跪在地上給她系鞋帶的照片。
配文:【被寵成公主的一天。期待下周的慶典,到時候給大家直播豪門盛宴哦~[害羞][愛心]】
底下評論區一片豔羨之聲。
【哇!露露太幸福了吧!】
【這就是京圈公主的常嗎?慕了慕了!】
【林致遠真是走了狗屎運啊!】
我隨手點了個贊。
甚至還在底下評論了一句:【真的很期待呢,加油哦。】
陳露秒回:【哎呀在在,你就別酸了。雖然你來不了,但我會多拍點照片給你的。】
我看着屏幕,笑出了聲。
陳露啊陳露。
你最好祈禱你的謊言能編得圓一點。
畢竟,到時候站在台上接受萬人矚目的人,是我。
而你,只能在台下,看着原本屬於你的一切,徹底化爲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