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瑪丹又來送晚餐。
這次傅涵吃了一點,她需要體力。
飯後,她拿出那本《史記》,強迫自己讀。
字在眼前跳動,但進不了腦子。
她總想起台上那兩個女孩,想起血,想起鞭打聲。
天黑透時,簡晗煜來了。
他沒敲門,直接進來。
手裏拿着一個盒子。
傅涵放下書,看着他。
簡晗煜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裏面是一把匕首,不是那種裝飾品,是真正的武器。
刀刃約十五厘米,鋼質,帶血槽,刀柄是黑色防滑材質。
“給你的。”他說。
傅涵愣住。
“。”
簡晗煜拿起匕首,拔刀出鞘。刀刃在燈光下閃着寒光。
“以後隨身帶着。如果有人對你不利,用這個。”
“誰會對我不利?”傅涵問。
簡晗煜看着她:“很多人。吳昂,他的手下,B區嫉妒你的人不少,甚至可能是我。”
最後兩個字讓房間溫度驟降。
“你會對我不利?”傅涵問。
“我說過。”
簡晗煜把匕首回鞘中,遞給她。
“在這裏,感情是弱點。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我的弱點,或者我成了你的弱點……”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傅涵接過匕首。很沉,冰涼。
“爲什麼給我這個?”
她問:“你不怕我用它對付你?”
簡晗煜扯了扯嘴角:“如果你能傷得了我,那是我的問題。”
自負。但也許是事實。
“從明天開始……”
簡晗煜繼續說:“除了語言和毒品辨認,阿泰會教你用刀。還有槍械基礎。”
傅涵握緊匕首:“你究竟在培養一個什麼?”
“一個能在金三角活下去的人。”簡晗煜說:“我母親沒能做到,我希望你能。”
又是母親。
傅涵突然感到一陣憤怒:“我不是她!我不想像她一樣死在這裏!我想回家!”
簡晗煜眼神一暗。
“你不會像她一樣。”
他轉身走向門口:“因爲我會保護你。”
“像你‘保護’今天那兩個女孩一樣?”傅涵諷刺。
簡晗煜停在門口,背對着她,肩膀微微繃緊。
許久,他說:“今天的事,不會再發生。”
“爲什麼?”
“因爲從今天起……”
簡晗煜轉身,淺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深不見底:“B區的懲戒權,歸我了。”
傅涵怔住。
“吳昂不會同意。”她說。
“他同意了。”簡晗煜說:“用一次貨運路線的利潤換的。”
傅涵不懂這些交易,但她明白一件事,簡晗煜爲了這個,付出了代價。
爲什麼?因爲今天她說的那些話?因爲她的憤怒和對他的指責?
“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去洗個澡,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把自己脫光,安安靜靜地躺到了床上。”簡晗煜離開了房間,去往浴室。
傅涵坐在床邊,握着那把匕首。
刀鞘是冷的,但握久了,被體溫焐熱。
她拔出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扭曲、模糊,但眼神裏有種陌生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順從。
是某種開始燃燒的東西。
但是,自始至終,她還是不敢違背簡晗煜的意志,因爲在這兒,她始終都是弱勢群體,她將匕首放進了梳妝台的抽屜裏,回到了床邊,脫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衣物,規規矩矩地躺到了床上,等待着簡晗煜。
不管白天怎麼爭執,可是到了晚上,簡晗煜依然會和她床榻纏綿,甚至這一次,他非常迅猛,似乎要把她吞入腹中,她猜想可能白天她的話確實有些重了,讓他生氣了,晚上,他就在她身上泄憤了。
“夠……夠了……”她雙手抓撓着他的肩頸後背,喃喃地開口道。
“我不會停的!”他粗喘着氣,依然賣力地“戰鬥”着。
不知過了多時,他才停止了戰鬥。
而傅涵早已疲憊不堪,將頭枕在他的膛上,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第二天開始,訓練內容增加了。
上午依然是老撾語和毒品辨認,但下午變成了格鬥和武器訓練。
阿泰教得很認真,從刀的基本握法、刺擊角度,到如何藏刀、如何快速拔刀。
“刀是最後的手段。”
阿泰說:“如果能跑,就跑。跑不掉,才用刀。”
“用刀之後呢?”傅涵問。
“要麼你死,要麼他死。”
阿泰說:“沒有第三種可能。”
傅涵學得很刻苦。
她知道,這些技能可能是她活下去的關鍵。
簡晗煜偶爾會來看她訓練。
他不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看,眼神復雜。
有時傅涵會在他眼裏看到贊許,有時是擔憂,更多時候是那種深不見底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一周後,她第一次用刀擊中了阿泰的防護墊,雖然是在阿泰放水的情況下。
“不錯。”
阿泰說:“手腕力量還需要加強,但角度對了。”
傅涵喘着氣,汗水打溼了她額前的法式劉海。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簡晗煜。
他走過來,從她手裏拿過刀,調整她的握姿。
“手腕要這樣,發力才順暢。”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體溫透過皮膚傳來。
傅涵僵住。
“放鬆。”簡晗煜低聲說:“刀是你手臂的延伸,你要信任它。”
他引導她做了一個刺擊動作,刀尖精準刺入防護墊的標記點。
“像這樣。”他說,然後鬆開手。
傅涵感到手上還殘留着他的溫度。
她收回刀,低頭:“謝謝。”
簡晗煜看了她幾秒,突然說:“今晚跟我出去。”
傅涵抬頭:“去哪裏?”
“見個人。”
簡晗煜說:“換身正式的衣服。”
晚上七點,傅涵換上另一件連衣裙,玫紅色的,剪裁更精致。瑪丹給她戴上一珍珠項鏈,幫她梳了頭發,化了一個精致的泰式妝容。
“記住。”
瑪丹叮囑:“少說話,多觀察。不該看的別看。”
傅涵點頭,手心卻開始冒汗。
簡晗煜在樓下等她。他也換了衣服,淺藍色的長袖西服,白襯衫,打了一很漂亮的領帶。
他看了傅涵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很快消失。
“走吧。”
車是一輛黑色的SUV,阿泰開車,另外兩個保鏢坐副駕駛和後座。傅涵和簡晗煜坐在後排。
車駛出園區大門時,傅涵的心跳加速。
這是她來到金孔雀後,第一次離開高牆。
外面是雨林的夜路,車燈照亮前方有限的範圍。
道路崎嶇,顛簸得厲害。
兩側是濃密的黑暗,偶爾有動物的眼睛反光,像漂浮的幽靈。
開了約半小時,前方出現燈火。
是一個小鎮,或者說,村莊的擴大版。
竹樓和磚房混雜,街道狹窄,燈光昏暗。
路邊有簡陋的攤販,是那種賣食物和雜貨的小攤。
行人不多,但眼神警惕,看見他們的車時都低下頭或移開視線。
車停在一棟三層樓前。
這棟樓外表普通,但門口站着兩個持槍的守衛。
看見簡晗煜下車,他們恭敬行禮。
“簡先生。”
簡晗煜點頭,示意傅涵跟上。
樓裏別有洞天。一樓是賭場,煙霧繚繞,賭徒們圍在桌前,眼睛通紅。二樓是餐廳,幾個男人在喝酒,旁邊坐着濃妝豔抹的女人。三樓是包間。
簡晗煜帶她走進最裏面的包間。
包間裏已經有人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主位,穿着中式唐裝,手裏盤着兩個核桃。他頭發花白,戴金絲邊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儒雅的商人,如果不是他身後站着四個彪形大漢的話,傅涵肯定會覺得他是公園裏那種遛鳥的退休老頭兒。
“晗煜來了。”男人微笑:“這位是?”
“傅涵。我的新婚妻子!”
簡晗煜介紹,然後對傅涵說:“叫坤爺。”
坤爺。坤沙。園區真正的掌控者—“將軍”。
傅涵心髒驟停。她低頭喊了一聲:“坤爺。”
坤沙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評估商品。
“不錯,真漂亮!晗煜眼光真好。”
簡晗煜在坤沙對面坐下,傅涵站在他身後,這是瑪丹教她的規矩。
“聽說你最近動作不小。”
坤沙慢悠悠地說:“把B區的懲戒權要過去了?”
“嗯。”
簡晗煜說:“吳昂管得太鬆,最近逃跑的人很多。”
“管得嚴也好。”
坤沙點頭:“不過,我聽說你還改了規矩?逃跑的不直接處理,還給治傷?”
簡晗煜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治好了還能活。死了,就只剩器官能賣了。他們活二十年,就能給我們創造二十年的財富,他們活三十年,就能給我們創造三十年的財富,做生意,還是要有大局觀,目光,還是要長遠一點。”
坤沙笑了笑,說道:“有道理。生意人,要會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