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晗煜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傅涵坐起身,看見他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藥箱。
他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把藥箱放在床邊。
“手。”他說。
傅涵愣住。
“手腕。”簡晗煜重復,語氣不耐:“你白天訓練的時候,手不小心受傷了,雖然當時已包扎,但是,我看到你的傷口又裂開了!”
傅涵低頭,才發現手腕的繃帶滲出血跡。
她白天太專注,沒注意到。
她伸出手。
簡晗煜坐下,打開藥箱,拿出消毒水、棉籤、新繃帶。
他動作熟練,但不算溫柔。
消毒水碰到傷口時,傅涵疼得縮了一下。
“別動。”
簡晗煜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掙脫。
他低頭處理傷口,金發垂下,遮住側臉。
燈光下,傅涵能看見他睫毛很長,鼻梁很高挺。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子,那,傅涵肯定會愛上他的。傅涵有這種感覺。
但她知道,她知道這雙手沾過血。
“爲什麼?”傅涵突然問。
簡晗煜抬眼。
“爲什麼對我……這樣?”
傅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給我換藥、允許我借書、還教我東西、教我在這裏的生存之道……”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生理欲望的性玩具,不需要做這些。”
簡晗煜沉默了幾秒,繼續纏繃帶。
“我母親說過,對人要有基本的尊重。”
“即使是對性玩具?”
傅涵說出那個詞,自己都感到恥辱。
簡晗煜的手頓了頓。
“你不是性玩具。”
他說,音量很低。
“至少現在不是。”
“那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
纏好繃帶,他收起藥箱,站起身,吩咐瑪丹進來將藥箱拿走了。
他坐在傅涵床邊,眼睛沒有看她,而是薄唇微啓,說道:“我母親病重時,我十四歲。她最後幾天,一直念《蒹葭》。她說,她這輩子就像那個在水一方的伊人,永遠回不去。”
傅涵屏住呼吸。
“她死的那天,下雨。”
簡晗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把她的骨灰撒在南娥河裏。她說,這樣也許能流回中國。”
他扭頭,看着傅涵。
“你知道南娥河最終匯入哪裏嗎?”
傅涵搖頭。
“湄公河。湄公河流入南海,離中國很遠很遠。”
簡晗煜扯了扯嘴角,那不算笑。
“她的骨灰,永遠到不了故鄉。”
房間裏一片死寂。
傅涵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二十八歲,金三角的頭目,人不眨眼的“金獅”。
但此刻,他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
危險。
傅涵在心裏警告自己。
這是陷阱。
他在博取同情。
但她無法控制心髒的抽痛。
爲了那個叫蘇靜的女人,也爲了他,是嗎?
傅涵在心裏問着自己。
“我們休息吧。”簡晗煜話音剛落,便關掉了房間裏的燈。
傅涵緩緩躺下,睜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等待着他的“臨幸”,爲了活命,她無法反抗,只能接受。
手腕上,新纏的繃帶淨潔白,像某種標記。
簡晗煜照例褪下了她身上的所有衣衫,讓她與自己坦誠相見,而她爲了活下去,只能取悅他,她也伸出手,脫着他身上的衣物。
他俯下身,從她的額頭、鼻尖、紅唇,一路向下,一直吻到了她的脖頸和膛……
她也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他的軀體。
她配合着他,紅唇微啓,發出一聲聲媚入骨髓的呻吟。
她用自己的身體取悅着他。
她想起照片上蘇靜的笑容,想起那些批注裏的鄉愁,想起簡晗煜說“她的骨灰永遠到不了故鄉”。
如果她死在這裏,她的骨灰呢?父母會收到嗎?
還是像蘇靜一樣,永遠飄散在異國的河流裏?
不。
她不能死在這裏。
她用手指甲輕輕地在床單上劃着“我會回家”這幾個字。
劃得很淺,幾乎看不見。
但那是她的誓言。
第二天清晨,傅涵照常起床,此時,身旁早已沒有了簡晗煜。
傅涵知道,簡晗煜會先她一步起床,去晨練。
早餐時,簡晗煜不在。
瑪丹說他有事外出,今天她自學。
傅涵吃完早餐,去書房換了一本書——這次是《史記》。
她需要讀些更厚重的書籍,讓自己保持清醒。
上午自學老撾語,下午在房間做簡單的體能訓練。
阿泰來過一次,教了她幾個新動作。
“慢慢來。”
阿泰說:“你身體底子不錯。”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傅涵忍不住問。
阿泰看她一眼:“簡先生的父母救過我。”
“救你?”
“我十歲時,差點被賣去當童兵。簡先生的父母買下了我,教我東西,給我飯吃。”
阿泰語氣平淡。
“在這裏,救命之恩就是一切。”
傅涵懂了。
阿泰的忠誠源於恩情,哪怕這恩情來自一個惡魔的家人。
傍晚,簡晗煜回來了。
傅涵在二樓走廊遇見他。
他看起來疲憊,襯衫有褶皺,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和血腥味。
“簡先生。”傅涵低頭。
簡晗煜停下腳步,看着她。
“今天學了什麼?”
“自學了老撾語,復習了術。”
“嗯。”
他繼續往前走,又停下。
“晚上有客人,你待在房間,不要出來。”
“什麼客人?”
簡晗煜回頭,眼神冷下來:“規矩第二條。”
傅涵閉嘴。
晚餐她獨自在房間吃。
七點左右,樓下傳來汽車聲,然後是說話聲、笑聲、粗俗的男聲,還有女人的嬌笑聲。
傅涵走到陽台,透過鐵欄往下看。
幾輛車停在白樓前,幾個男人下車,穿着花哨的襯衫,摟着穿着暴露的女人。
其中一個男人傅涵認得,是那天在空地訓話的,穿花襯衫的吳昂。
銀蛇。
B區的主管。
他們走進白樓,笑聲和喧鬧聲從樓下傳來。
傅涵聽見吳昂大聲說:“晗煜,這次貨色真不錯!分我兩個?”
然後是簡晗煜平靜的聲音:“自己挑。”
傅涵胃部一陣惡心。
他們說的“貨色”,是B區的女孩。
她退回房間,關上門,但隔音不好,聲音還是隱約傳來。
笑聲、碰杯聲、還有女孩的哭泣聲和哀求聲。
她捂住耳朵。
深夜,喧鬧終於結束。
汽車聲遠去,白樓恢復寂靜。
傅涵躺在床上,無法入睡。
那些女孩的哭聲始終在她耳邊回響,折磨着她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