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沒有等來媽媽的誇獎,只等來她砸在我腳邊的一個木盒。
盒子很舊,上了鎖,那是她從不允許我碰的“姐姐的盒子”。
“打開。”媽媽的聲音像裹了冰碴子。
我顫抖着手打開,裏面沒有照片,沒有信件,只有厚厚兩沓手工裁剪的紙券。
一沓是淡黃色的,邊緣粗糙,上面用藍色的圓珠筆寫着諸如【寒風中的站崗】、【餿飯的滋味】、【病中無醫】。
另一沓是粉色的,印刷精美,寫着【溫暖的課堂】、【新鮮的飯菜】、【淨的床鋪】。
媽媽讓我以後抽到什麼就體驗什麼。
1.
我還沒明白這是要什麼,媽媽已經一把奪過盒子,將兩沓紙券全部倒在桌上,像洗牌一樣譁啦啦地攪在一起。
她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着我,那裏面有我從未見過的瘋狂和恨意。
“林晚,你不是好奇你姐姐在哪嗎?”
她拿起一張淡黃色的紙券,拍在我眼前,“我告訴你,她可能正在經歷這上面的每一種苦!而你呢?你在享受這些!”
她又抓起一把粉色紙券,摔在我臉上。
“是你!是你偷了她的人生!你就得替她還!”
媽媽的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從今天起,你享受一份福氣,就得替你姐姐受一份苦!這才叫公平!”
她將混合的紙券粗暴地塞回木盒,只留出一個勉強能伸進兩指的口。
“抽!每天抽三張!抽到什麼,就做什麼!這就是你欠她的!是你活該!”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血液都凍僵了。
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真的是那個會把我冰涼的手腳捂在她懷裏、會因爲我一句“媽我愛你”就偷偷抹眼淚的媽媽嗎?
“抽啊!”媽媽厲聲催促,眼神像刀子。
我閉上眼,把手伸進冰冷的木盒,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的紙片。
我拈出三張。
第一張,粉色,【溫暖的被窩】。
媽媽冷笑:“這是你昨天享的福。”
第二張,黃色,【十指凍瘡】。
第三張,黃色,【冷水澆頭】。
媽媽一把奪過那兩張黃色紙券,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今天氣溫三度,很適合。福你享了,債,現在還吧。”
她拽着我,一路拖到陽台。
然後,她走進廚房,接了一大盆刺骨的冷水,毫不猶豫地、劈頭蓋臉地朝我澆了下來!
冰冷的水瞬間浸透我的毛衣,凍得我渾身抽搐,牙齒瘋狂打顫。
不等我反應,媽媽又抓住我溼透的雙手,強行按在冰冷的鐵制欄杆上。
“不是十指凍瘡嗎?好好感受一下!這才到哪兒!”她死死按着我的手,不顧我的掙扎,直到我的指尖由刺痛變爲麻木,失去知覺。
那天之後,我的人生變成了一場荒誕而殘酷的贖罪儀式。
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顫抖着將手伸進那個代表命運的木盒。
抽到【新鮮的飯菜】,我就要在吃食堂前,先去學校後門那個肮髒的垃圾桶邊站十分鍾,聞着餿臭,才能“贖”回我吃飯的權利。
抽到【明亮的教室】,我晚上就必須去漆黑無人的公共浴室洗冷水澡。
抽到【朋友的問候】,我當天就必須對遇到的每一個人惡語相向,親手推開所有試圖靠近我的善意。
我的大學生活,在外人看來光鮮亮麗,內裏卻早已千瘡百孔。
我像個遊蕩在校園裏的孤魂,不敢交朋友,不敢接受任何好意。
因爲我不知道,下一秒會抽出怎樣的苦難券來抵消這份福氣。
一個月後,本市迎來第一場寒流。
我不幸中招,發起了高燒,額頭燙得能煎雞蛋。
室友們嚇壞了,要拉我去醫務室。
“別......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