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虛弱地躲閃,恐懼大於病痛。
我今天的福氣還沒抽,萬一抽到需要外出的苦難,我本無力完成。
我掙扎着爬下床,在那個象征着罪惡的木盒前跪下,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紙券。
我深吸一口氣,抽出了今天的三張。
第一張,粉色,【病中的湯藥】。這是我早上喝的那包室友給的沖劑。
第二張,黃色,【病中無醫】。
第三張,黃色,【雪中長跪】。
窗外,細碎的雪花已經飄了下來。
我的心沉入谷底。
媽媽的規定是,當天的“債”必須當天還清。
我穿上最厚的羽絨服,渾渾噩噩地走出溫暖的宿舍樓。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雪花落在滾燙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我走到宿舍樓後那片無人的小樹林,找了個積雪的角落,艱難地跪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感覺瞬間從膝蓋傳遍全身,高燒讓我頭暈目眩,幾乎立刻就要栽倒。
我死死咬着嘴唇,依靠殘存的意志力支撐着。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意識即將模糊的時候,一件帶着體溫的大衣突然披在了我身上。
我猛地抬頭,模糊的視線裏,是室友蘇晴焦急而憤怒的臉。
“林晚!你瘋了嗎!燒成這樣跪在雪地裏!會出人命的!”她試圖把我拉起來。
“別管我......求你了......”
我虛弱地掙扎,眼淚混着雪水往下流,“這是我欠的......我得還......”
“你欠誰的?你到底在什麼!”
蘇晴又氣又急,聲音都帶了哭腔,“哪有媽媽這樣對自己女兒的!我送你回去,然後我必須給你媽媽打電話!”
打電話給媽媽?
我渾身一僵,一股比冰雪更冷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梁。
按照規則,我接受了蘇晴的幫助【病中有人照料】,這是新的福氣。而苦難券【雪中長跪】顯然因爲被打斷,並未完成。
按照媽媽定下的規矩,福享了,債未還,這是重罪。
我仿佛已經看到媽媽冰冷嘲諷的臉,聽到她宣布更嚴厲的懲罰。
木盒裏,會不會有比【雪中長跪】更可怕的選項在等着我?
蘇晴強行將我扶起,我的雙腿早已凍得沒有知覺。
在她撥通電話的那一刻,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媽媽的電話鈴聲,仿佛就響在我的耳邊,一聲聲,敲打着我瀕臨崩潰的神經。
蘇晴的電話最終還是沒打通,我媽直接按掉了。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果然,不到十分鍾,我的手機就像索命符一樣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的“媽媽”兩個字,此刻看起來無比猙獰。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甩開蘇晴攙扶的手,踉蹌着躲進樓梯間,按下了接聽鍵。
“可以啊林晚,長本事了?學會找外援了?”
我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卻藏着噬人的暗流,
“【雪中長跪】沒完成,還白撿了個【病中有人照料】?你這買賣,做得可真劃算。”
着冰冷的牆壁,渾身發抖,牙齒磕碰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媽......我......”
“別叫我媽!”
她猛地拔高聲音,尖銳刺耳,“債沒還清,還敢享福?規矩就是規矩!既然昨天的債沒還,今天的福照享,那就利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