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三本書都在小黑屋,出不來了,收斂點】
【腦子存放處(›´ω`‹ )】
美國,蒙大拿州,傍晚六點。
殘陽如血,將地平線上連綿起伏的落基山脈餘脈都染成了暗金色。
93號公路上,一輛漆皮斑駁、底盤生鏽的深藍色福特F-150皮卡。
正像一頭患了哮喘的老牛,吭哧吭哧地在柏油路上顛簸着。
車廂裏並沒有車載香薰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混合了陳年煙草,廉價皮革和某種燥草的特有氣息。
這是美利堅西部特有的味道。
“安,前面那個彎道過去,再過兩英裏,就是你老喬治叔叔留給你的遺產了。”
駕駛座上,一個女人的聲音打破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陳安將視線從車窗外那一望無際的枯黃牧草收回,轉頭看向身邊的駕駛員。
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白人熟女,典型的像是從那種復古畫報裏走出來的。
她叫莎拉·米勒。
如果用東方的審美來看,莎拉有些地方或許有些“過大”了。
但在這裏,在那件被撐得緊繃欲裂的法蘭絨格紋襯衫下,是獨屬於這片狂野土地的豐饒。
她今年應該三十五歲上下,金色的波浪卷發隨意地盤在腦後。
幾縷碎發垂在充滿紅暈的臉頰邊。
她的五官深邃,眼角雖然有了幾道細微的笑紋。
但這並沒有折損她的魅力,反而賦予了她一種如熟透的水蜜桃般,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的風韻。
尤其是當她打方向盤時,那法蘭絨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似乎在發出絕望的哀鳴。
安全帶深深勒入那道令人心驚肉跳的深淵中。
隨着路面的顛簸,那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如同波浪般輕輕顫動。
“莎拉嬸嬸,謝謝你特意去卡利斯佩爾接我。”陳安禮貌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淨,是那種極其符合東方審美的清秀。
黑發黑瞳,皮膚白皙,身材雖然不如當地紅脖子那樣像頭灰熊,但線條修長勻稱。
這種略帶書卷氣的精致感,在這個粗糙的西部世界裏,就像是一只誤入狼群的布偶貓。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哦,上帝,別叫我嬸嬸,那聽起來我像個只會烤蘋果派的老太婆。”莎拉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蔚藍的眼睛裏卻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
她側過頭,目光在陳安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叫我莎拉。你甚至可以叫我姐姐,雖然我可能比你那早已過世的母親還要大一點。”
“好的,莎拉。”陳安從善如流。
他繼承了那位名爲“喬治·陳”的遠房堂叔的農場。
這是一個很老套的故事:在國內卷生卷死,剛剛大學畢業即失業的陳安,突然收到了一封來自蒙大拿州的律師信。
那個據說三十年前偷渡來美國,發誓不混出人樣不回去的堂叔,因爲心梗死在了拖拉機上。
堂叔一輩子未婚無子,在龐大的家族譜系裏篩了一圈。
這塊名爲“落溪流”的農場繼承權,莫名其妙地落在了陳安頭上。
沒有系統,沒有隨身老爺爺,只有一張前往米蘇拉機場的單程機票和兜裏僅剩的八百美金。
“安,我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莎拉熟練地單手搓動方向盤。
皮卡車拐進了一條碎石鋪成的支路,顛簸感瞬間加劇。
“喬治是個好人,但他……你也知道,男人單身久了,生活就會變得一團糟。那個農場,嗯,很有‘性格’。”
“‘性格’通常意味着需要花很多錢去修繕。”陳安聳了聳肩。
“你很聰明,東方男孩。”莎拉咯咯笑了起來,笑聲震得前的波瀾一陣亂顫。
車廂內的溫度似乎都因爲這種熟透的荷爾蒙升高了幾度。
“不過別擔心,你就在我們家隔壁。”
“如果有什麼重活不動,你可以找我家那個蠢貨幫忙……如果他沒醉死在酒吧裏的話。”
陳安敏銳地捕捉到了信息:“老湯姆還在酗酒?”
老湯姆是莎拉的丈夫,陳安在來之前的郵件往來中聽律師提過一嘴。
“哈!酗酒?”莎拉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和厭惡。
“那個自從去年把卡車撞報廢被吊銷執照後,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
“現在的他,除了對着電視機裏的橄欖球賽咒罵,唯一能起來的可能只有他的肝髒了。”
說到這裏,莎拉似乎意識到了在一個剛見面的年輕人面前抱怨丈夫的性無能有些不妥。
臉上飛起一抹紅霞,有些不自然地咬了咬那豐潤的紅唇。
“抱歉,我不該跟你說這些髒話。”
“沒關系,生活總是不容易的。”陳安目光平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尷尬。
反而用一種帶着理解和包容的溫和眼神看着她。
“莎拉,你又要照顧家裏的三個孩子,還要經營你們的牧場,真的很辛苦。”
這句話簡直像是精確制導導彈,瞬間擊中了這位蒙大拿農婦最柔軟最委屈的地方。
莎拉怔了一下,轉頭深深地看了陳安一眼。
車窗外的夕陽灑在少年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的眼神清澈,語氣真誠。
完全不像本地那些只會盯着她屁股吹口哨的紅脖子粗漢。
也不像那個只會要啤酒和錢的廢物丈夫。
“……你真是個甜心,安。”莎拉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沙啞。
眼神裏多了一絲溼漉漉的東西,“喬治如果像你這麼會說話,也不至於光棍一輩子。”
皮卡車終於停在了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門前。
木門上方掛着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子,上面的英文單詞“Sunset”掉了兩個字母,變成了“Su set”,像是某種嘲諷。
“到了,這就是落溪流農場。”
莎拉拉起手刹,發動機熄火。
陳安推門下車。
首先迎接他的,是一陣帶着寒意的晚風。
蒙大拿的晝夜溫差很大,雖然還是九月,但太陽一下山,氣溫就直十度以下。
緊接着,是眼前的景象。
荒涼。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狂野的荒涼。
入目是一片大概有五六十英畝的開闊地,野草瘋長,有的甚至還沒過了膝蓋。
不遠處有一座二層的美式木屋,屋頂的瓦片缺了幾塊,像是一個豁牙的老頭。
木屋旁邊是一個巨大的紅色谷倉,紅漆剝落,露出了裏面灰黑色的原木。
一輛更舊的綠色約翰迪爾拖拉機停在谷倉門口,車輪都被野草纏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