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家少爺是個多愁多病的瘸子。
可他偏偏相中了我這個不守規矩的草原馴馬女,讓我留在他身邊做了個丫鬟。
我因爲他那張清冷出塵的臉,忍住了想要逃跑的沖動。
後來少爺的哥哥回來了,我看着這張和少爺有幾分相似的臉起了沖動。
濃情蜜意之時,少爺氣急敗壞地推門而入:
“小柳兒你在背着我什麼?”
身旁的人戲謔地開口:
“你不能的事。”
輪椅上的少爺滿臉通紅,居然“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1
見到葉以安的第一眼,我就被勾了魂。
坐在輪椅上的他眉目如畫卻蒼白脆弱,渾身散發着清冷疏離的感覺,不自覺的就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我愛馴馬,越是烈性馬越喜歡。
葉以安在我眼裏,就是一匹未經調教的烈馬。
於是我舍了逃跑的念頭。
嬤嬤叫到我的名讓我上前,我離少爺更近了一步,兩只眼睛死死的黏在他身上。
他似是被這眼神盯的發怵,破天荒的開口:
“你可會些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帶少爺騎馬。”
周遭陷入寂靜,還是嬤嬤先反應過來,扯着我的耳朵罵我死丫頭。
少爺呆愣片刻卻笑了起來:
“就她吧。”
“你叫什麼名字。“
我看着他彎彎的嘴角,內心也不自覺的雀躍起來:
“柳青青,少爺可以叫我小柳。“
我看着下人推着他離開的身影,才緩過神來,原來少爺患有腿疾啊。
我唇角微揚,受傷的馬不好馴,但是過程一定很有意思。
嬤嬤把我安排在了少爺的偏房,更便於我照顧。
少爺很自強,葉家雖然家大業大,可是他有腿疾之後從來不要貼身丫鬟伺候。
只是近些子,少爺生了場病,原本就薄弱的身子現在更甚。
不得已才新招一批丫鬟。
這天夜裏,我已經脫了外衣躺在床上。
少爺那邊卻傳來一陣動靜,我起身開口:
“少爺可需要我?”
半晌,那邊傳來極淡的聲音:
“過來吧。“
我胡亂披了件衣服就趕忙過去,接着就看到了讓我揪心的一幕。
地上的人衣衫微敞發絲凌亂,瘦弱的身體略微顫抖,見我過去,他輕輕垂下了頭。
我有些手足無措的過去扶他,還好我常年馴馬,力氣很大,他身體輕盈我並未花費太多力氣。
待將他的髒衣物褪去,扶到床上後,頭頂冷不防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用。”
“連自己換衣物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想到他會這樣問。
沉吟片刻我起身認真的看着他:
“少爺爲何會這樣想。”
“少爺聰慧機智,靠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葉府,上供朝廷,下濟災民,十裏八鄉人人贊揚,我來的路上還聽到諸多人贊賞葉家少爺菩薩心腸。”
“再說少爺不僅才情好,心腸好,長得也好,不瞞您說,我見您第一眼就覺得您比那畫本子上的仙人還好看,令人心向往之。”
一句心向往之讓他紅了臉,接着我又乘勝追擊:
“神話傳說中的八仙之首不也是腿有頑疾,但是人家絲毫不在意反而遊戲人間,少爺這形神外貌我看後沒準也能成仙。“
一番話逗得少爺笑出了聲:
“沒想到你這嘴上功夫真是了得。“
我看着他那張笑起來熠熠生輝的臉,小聲嘟囔道:
“我別的地方功夫也了得的。”
他似是沒聽清疑惑的問道:
“什麼?”
我急忙轉移話題:
“少爺你的腿當真站不起來了嗎?”
他原本染上笑意的臉又黯淡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我沒有理他,而是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端起桌子上剛裝滿燙水的茶壺直直朝他的雙腿澆了上去。
2
一道壓抑的聲音從少爺嘴裏發了出來,我掀開衣服看着那片被水燙紅的皮膚,伸手摸了上去。
少爺的耳染上了紅,頭輕輕歪向別處:
“小柳兒,你要什麼?”
“疼嗎?”
暖色的燈光下,他輕咬下唇,點了點頭。
少爺腿上很滑,我的手不自覺地又轉向了其他地方,接着我的手就被鉗住,少爺呼吸有些紊亂:
“不要再摸了小柳兒。”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少爺,你這腿能治。”
眼前的人看着我自信的表情先是怔住,然後輕輕笑出了聲:
“葉府請遍了名醫都沒有辦法,小柳兒難道比名醫還要厲害嗎?”
他雖然是在笑,但是臉上的落寞幾乎快要溢出來。
我的思緒忽然就飄到了嬤嬤對我說的話:
“少爺當初還能站着的時候,是多少閨中小姐的夢中情人啊,只是老爺和夫人身亡,少爺的腿受了傷之後,就再也沒人記掛。”
“少爺的腿是再無好的可能了嗎?”
嬤嬤聽到這裏無奈着搖了搖頭:
“說來也奇怪,少爺的腿請了多少名醫都看過了,他們都說已無大礙,可是無論如何就是站不起。”
聽到這裏,我了然了一半,今晚這一舉動,就是證實我內心的猜想。
少爺得的是心疾。
身疾易治,心疾難醫。
可是我定要讓這匹我相中的馬兒健康無虞。
思緒及此,我輕輕替少爺合上衣衫,語氣中皆是志在必得:
“放心吧少爺,我一定會幫你的。”
感受到頭頂那道灼熱的視線,我抬頭對着他一笑,調皮地眨了下眼:
“但是現在,我貌美如花的少爺要快快休息了。”
貌美如花四個字又讓他白皙的臉升起紅暈,墨色的頭發披散在他的肩頭映襯着如雪的肌膚,讓這一點紅更加嬌媚。
我有些看呆了,輕輕咽了下口水。
少爺,你真是帶勁啊。
咳嗽了兩聲掩飾了我的尷尬,給他熄了燈後我就回到了自己床上。
翻來覆去半宿,滿腦子都是他那張勾魂攝魄的臉,好不容易我才睡了過去。
待我次起來時,少爺的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我坐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心想伺候少爺真是個省事活。
剛到書房門口,管事嬤嬤就拿着鞭子要抽我:
“你這個懶丫頭,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才起來,你進府是享福來的?”
我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掙脫了她的束縛,笑嘻嘻的開口:
“我這可是經過少爺允許,不信你問問。”
說着我推開了書房的門。
空蕩蕩的書房沒有一個人。
嬤嬤也呆在原地,反應過來後的她馬上在府裏找了起來。
可找了一個時辰,都沒有見到少爺的蹤跡。
我拉着嬤嬤的手問道:
“少爺平時可有什麼喜歡的地方。”
嬤嬤臉上皺成一團,心急的開口:
“少爺平不喜歡我們這些下人跟着,但是不管去哪裏,都會知會一聲,像這次這樣毫無征兆的消失還是頭一次。”
聞言,我的心裏頓時涌起一股不安。
3
家財萬貫卻又身有頑疾,這樣的人往往最容易招人惦記。
這時府裏的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嬤嬤,柳姑娘,在少爺的書房裏發現了這張字條。”
我搶過一看,上面赫然幾個大字:
“派一人速拿錢財到城西梅崖換人。”
丫鬟婆子亂成一團,滿臉都是對少爺被綁架了的恐慌。
管事嬤嬤定了定心神準備叫來府裏會武的小廝前去,我按住了她想要喊人的手開口:
“嬤嬤,讓我去吧。”
嬤嬤懷疑的看了我一眼,畢竟我初來乍到萬一心存不軌趁機卷走錢財也未可知。
我挺直身子沖她解釋:
“我是女子,去了之後會大大減少他們的戒備心,而你們可以偷偷派人跟着,待我換出少爺後將他們這些歹徒一網打盡。”
我看着嬤嬤有些糾結的臉心裏明了起來。
“難道你們沒有打算處置這些惡徒嗎?他們今得了好處,明就會繼續故技重施,只有將他們繩之以法才能以絕後患。”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我帶着銀兩出了門,直奔城西的梅崖而去。
正午的太陽有些毒辣,我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可我卻全然沒有擦的心思,滿心都是那個如玉一般脆弱的人。
路途不算遠,我很快就到了指定的地點。
還未走近,就看到懸在崖邊的一樹枝上掛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我內心警鈴大作,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跟前:
“少爺......”
話還未說完,一道鋒利的箭就從我面前掠過,擦破了我臉上皮膚射在遠處的樹上。
“小柳兒,別過來!”
少爺的臉上滿是着急,那雙琥珀色眸子在看到我受傷後竟隱隱紅了起來。
我不想讓看到他傷心,這樣會讓我口有些難受:
“少爺,我沒事,你別着急我馬上就來救你。”
說罷,我拎着手上的包裹大喊:
“我帶着你要的錢來了,你把少爺放了我就把他馬上給你,但是你若傷害他分毫,我就從這裏跳下去,你一分錢都別想得到。”
話雖是這樣說,但是我剛剛已經觀察過崖下面的情況了。
這下面有一條奔騰的河水,我的水性好,跳下去絕對沒問題。
可是少爺不知道我的心裏的小算盤,一向穩重的他聲音在此刻卻十分着急:
“小柳兒不必管我,我只不過是一個廢......”
他話還未說完,我就立馬堵了回去:
“少爺你再這麼說自己,我現在就跳下去。”
果真奏效,他還未說完的話立馬咽了下去。
我內心正想感慨少爺如此這般還是美得不像話時,一道身影落在了我的前方。
來人身姿挺拔,那雙眼睛還有幾分似曾相識。
“真是感人肺腑啊,沒想到你這麼個廢人還有人能這樣真心實意的對待你。”
“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那人揮着自己手中的劍,最終停在了那條吊着少爺的細細的繩子上:
“如果你現在能從這塊石板上向前走一步,證明你不是個廢人,我就放了你。”
“要不然你這樣的人還有人對你這麼好,我可是會嫉妒的。”
4
我盯着少爺的腿,心漏跳了幾分。
那人看到我想要上前的動作將手上的劍又離繩子近了幾分。
嚇得我急忙停住了腳步只能焦急的看着。
少爺衣擺下的腿毫無動靜,那人的耐心也逐漸耗完:
“我現在數五個數,如果你還是做不到......”
他指了指下面奔騰的河水:
“那你就下去吧。”
我身上的汗毛立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爲他的話,還是剛剛吹過的風。
“五,四,三......”
每數一個數,少爺的面色就蒼白一分。
數到二時,我清晰的看到少爺那雙腿動了一下,我驚喜的開口:
“少爺你能動了!”
可是下一秒,倒數歸零,伴隨着那人冷笑一聲,少爺身上的繩索被利落的斬斷:
“沒用的廢物,會動又怎樣,不還是一步路都走不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破碎的蝴蝶,直直的朝崖底墜去。
我看到了少爺臉上的神情。
無助,絕望。
還有解脫。
在他落下的那一刻,我幾乎是出於本能也跳了下去。
持劍之人的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你爲了他一個廢物連命都不要了?“
我連正眼都不想給他:
“我看你不僅眼盲,而且還心瞎,少爺這麼好的人,你居然只看到了他不能走路的腿。“
那人面上一怔,想要伸手拉我,可我側身一躲,直奔下面的身影而去。
春的水還帶着一絲透骨的涼,我顧不上身上的陣陣寒意,在水中找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幾經周轉,終於看到了那道身影。
只是少爺他好像已經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冰冷的河水一次次撲過他那張俊逸的臉,可是他絲毫不掙扎。
我生氣的大喊:
“葉以安你在什麼?“
聽到我的聲音他難以置信的看了過來,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逐漸有了光彩但隨即又被擔憂所覆蓋。
他像是沒有料到我居然還會水,溼漉漉的眼睛有些驚奇的看着我。
我朝他慢慢的遊過去,聽到了他在河水的沖刷下不太清晰的聲音:
“是我拖累小柳兒了。“
好不容易遊到岸邊,我已經有些脫力,可是摸到他冰冷的有些失溫的身體,還是急忙抱了上去。
他好像意識到我們兩個人現在衣衫盡溼可是卻如此曖昧,白淨的臉上頓時紅了起來,連帶着身上的體溫都高了起來。
“小柳兒,你如此這般,以後還怎麼嫁人。”
我想也沒想調笑着開口:
“那我嫁給你。”
懷中的人身體忽然一僵,語氣有些顫抖:
“你說的可是真的?”
“女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抬頭看我,目光炯炯,想要開口時卻被一行人的聲音打斷:
“少爺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那一群人來到我面前,我才發現其中還混着一個陌生的身影。
少爺原本高漲的情緒在看到那人時瞬間落了下去:
“兄長,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