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還在後頭。
蕭承啓程去江南那,排場極大。
太子儀仗浩浩蕩蕩,綿延數裏,幾乎要將東宮門前的路都占滿了。
蕭承身着嶄新親王朝服,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仿佛此行不是戴罪立功,而是去接受萬民朝拜。
沈清晏作爲太子妃,率東宮衆人,在門口相送。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宮裝,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不舍,溫婉柔順得像一幅畫。
“清晏,孤不在的子,東宮便交給你了。”
蕭承在馬上俯視着她,語氣中帶着一絲施恩般的信任。
“你放心,等孤從江南回來,定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沈清晏屈膝行禮,聲音輕柔。
“臣妾恭送殿下。殿下一路保重,萬事小心。”
蕭承滿意地看着她這副樣子,點了點頭,隨即一甩馬鞭,在衆人的簇擁下,絕塵而去。
直到那長長的隊伍徹底消失在街角,沈清晏才緩緩直起身。
她臉上的溫婉笑意,也在轉身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寢殿,聽雪端上一碗剛燉好的燕窩。
“娘娘,殿下這一走,至少也要數月才能回來,您總算能清淨些子了。”
沈清晏拿起湯匙,輕輕攪動着碗裏的燕窩,沒有說話。
清淨?
只要還在這東宮一,就永遠不會有清淨的子。
蕭承是走了。
可他那朵養在東宮裏,最嬌貴最受寵的“解語花”,還在。
正想着,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粉色煙羅裙的嬌俏身影,在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人未至,聲先到。
“姐姐安好。”
林婉兒嫋嫋婷婷地走到沈清晏面前,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她今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臉上薄施粉黛,更顯得肌膚賽雪,眉眼如畫。發髻上斜着一支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正是前些子蕭承特意尋來賞給她的。
那步搖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妹妹聽說殿下離京,姐姐心中定然不舍,特地過來看看姐姐,陪姐姐說說話解解悶。”
她說着,一雙美目關切地看着沈清晏,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沈清晏放下湯匙,淡淡地開口。
“有勞妹妹掛心了。”
林婉兒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宮女立刻爲她奉上了茶。
她拿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着浮沫,狀似無意地說道。
“殿下心系江山社稷,此去江南也是爲了替陛下分憂,是樁天大的好事。姐姐身爲太子妃,該爲殿下感到高興才是。”
沈清晏抬起眼簾,看着她。
“這是自然。”
林婉兒見她神色平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將茶杯擱在桌沿,林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柬,輕放在桌面。
“說起來,方才皇後娘娘宮裏的人來了,送來了後賞花宴的請柬。”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雀躍。
“妹妹想着,姐姐是太子妃,這份榮耀,理應是姐姐的。可皇後娘娘的懿旨,卻是單獨賜給妹妹的,妹妹真是惶恐。”
她嘴上說着惶恐,臉上卻滿是藏不住的炫耀。
仿佛在說,你看,即便你是太子妃又如何?在皇後娘娘眼裏,我林婉兒才是東宮裏最得臉面的那一個。
聽雪站在一旁,臉色都白了,捏着托盤的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泛青。
這簡直是當着主子的面,打主子的臉!
沈清晏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怒意。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張精致的請柬,語氣平靜。
“皇後娘娘厚愛,是妹妹的福氣。”
林婉兒似乎對她這般平靜的反應有些不滿。
她眼珠一轉,臉上露出更加“真誠”的關切。
“不過……妹妹也聽說了,這賞花宴名爲賞花,實則是京中貴女們比拼才藝的場合,多是些文人雅士,吟詩作對,撫琴作畫。”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清晏。
“姐姐出身鎮國公府,是將門虎女,自幼習武,想必對這些酸文假醋的繁文縟節,是瞧不上的。”
“若是去了,聽着那些人吟哦些聽不懂的詩詞,反倒拘束了姐姐的性子,白白受罪。倒不如在宮裏清靜些,也自在些。”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茶藝”的頂峰。
明面上是體諒沈清晏,處處爲她着想。
暗地裏,卻是在嘲諷她出身武將世家,是個不懂風雅的粗鄙武夫,本不配參加那樣高雅的宴會。
去了,也只是徒增笑柄,給東宮丟人。
一時間,殿內伺候的幾個小宮女,看沈清晏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微妙的同情與輕視。
在她們看來,太子妃雖然身份尊貴,但在才情和聖寵上,已然被這位林側妃壓得死死的了。
沈清晏仿佛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機鋒。
她甚至順着林婉兒的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倦怠。
“妹妹說的是。”
“我近來身子也有些不適,正懶得出門。這等風雅之事,還是妹妹這樣蘭心蕙質的才女去,才不算辱沒了皇後的美意。”
林婉兒沒想到她會如此“識趣”,直接把台階遞到了自己腳下。
她心中愈發得意,覺得沈清晏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草包,被自己三言兩語就嚇得打了退堂鼓。
“既然姐姐身體不適,那便好好歇着。”
林婉兒站起身,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妹妹就不打擾姐姐靜養了。後賞花宴上有什麼趣事,妹妹回來,定說給姐姐聽。”
說完,她便帶着自己的宮女,趾高氣揚地離開了。
那支鳳凰步搖在她發間搖曳生姿,仿佛在炫耀着主人的榮寵。
她一走,殿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聽雪再也忍不住,氣得眼眶都紅了。
“娘娘!您……您怎麼能任由她這麼囂張!”
“她這哪裏是來探望您,分明就是來耀武揚威,給您難堪的!”
“如今殿下不在,她便以爲這東宮是她說了算了不成?連皇後娘娘的賞花宴都敢拿來作伐,簡直是欺人太甚!”
沈清晏看着她氣鼓鼓的樣子,反倒笑了。
她伸出手,拿起那碗已經微涼的燕窩,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急什麼。”
她的聲音,輕描淡寫。
聽雪一愣。
“娘娘?”
沈清晏放下白玉湯匙,抬起眼,眸中一片清明,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倦怠和柔弱。
她望着窗外,唇畔微揚。
“她想唱戲,便讓她先搭好台子,把嗓子喊亮了。”
“我們去賞花宴,又不是去跟她比誰的詩作得好。”
沈清晏的笑容裏,帶上了一絲無人能懂的深意。
“我們是去看戲的。”
聽雪還是不解,正要再問。
沈清晏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悠悠地補了一句。
“再說了,皇後娘娘的賞花宴,皇叔……想必也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