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朗站在一旁。
近距離感受着薄肆身上毫不掩飾的侵略氣息,下意識抬手擦了擦額前的冷汗。
五年前,他還只是秘書辦新入職的員工。
那時的總裁特助,是他同校的師兄。
據說已經跟在薄肆身邊將近五年,辦事從不出錯。
可後來,在一場生會後,那位師兄突然被降職處分。
據說,只是因爲沒能提前檢查發現,送進慶生的蛋糕裏,有把金屬餐刀。
當年的陳朗完全無法理解。
只是漏查了一把餐刀,至於麼?
如今才明白......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那把餐刀。
而是被當作獵物的——
白小姐。
師兄疏漏的那把餐刀,成了白小姐以死相要挾的工具。
也成了薄總錯失白小姐五年的最大導火索。
所以,師兄必須承載所有怒火。
後來,他通過競聘,成爲了薄肆的新一任特助。
真正相處下來,陳朗發現。
薄肆這個人,智商極高,能力出衆,城府更是深不見底。
被他盯上的,沒有一個能逃過。
當然,被他盯上的人,也同樣如此。
就像是這次。
白小姐或許至今仍以爲,這場重逢只是偶然。
卻不知道,從微博定向推送給她的那條“訂婚消息”開始,一切就已經是張精心布好的天羅地網。
她以爲自己正在接近自由。
實際上。
不過是作爲獵手的薄肆,短暫地鬆了鬆手裏那絲線而已。
“薄總,那接下來——”
陳朗收回思緒,躬身詢問。
叩桌聲停下。
薄肆點燃一支煙,語調平淡:
“回京市。”
青白色的煙霧緩緩吐出,他又補了一句:
“一個月後,我要訂婚。”
陳朗驚訝地抬頭,恍惚看見薄肆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在這期間,讓王樂華給我把人盯緊了。”
“是。”
一煙只抽了半截。
不知爲何,薄肆忽然沒了興致。
他將煙碾滅在琺琅缸中,目光微斂,像是隨口一問:
“你說......她會愛上我麼?”
陳朗愣住。
他哪知道啊?
這天天高強度加班,他連個異性的手都沒摸過。
“會......吧。”
出於禮貌和專業性,陳朗還是認真回應:
“您……條件很完美。白小姐之前,或許只是被嚇到了。”
“嚇到?”
薄肆眉骨微壓,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我很可怕?”
陳朗:“......”
拜托,可不可怕,您心裏真的沒點數嗎?
他暗暗腹誹一通,然後重新露出職業化的笑容,肯定道:
“您一點都不可怕,應該是白小姐天生膽子小。”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算是讓他給練出來了......
-
辭職申請受理後。
離職,正式進入倒計時。
白清螢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一方面,是因爲薄肆確實回了京市。
臨近年關,刷新聞視頻時,經常能看到他出席各類行業峰會、企業經營會議的身影,行程排得滿滿當當。
似乎真的對她沒了興致。
另一方面,則是攝影部來了新同事。
交接期間,她不再接新,只需將手裏幾個收尾工作封存、移交。
距離離職還剩二十天時。
出門前,白清螢無意間掃到帆布包裏的那盒巧克力。
她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
看了眼時間,離上班還早。
她將盒子取出攤開,認真讀了一遍規則,隨後用食指戳開了第一排第一格。
是一顆球形巧克力。
咬開的瞬間,橘子果醬在口腔中爆開。
甜意着多巴胺迅速分泌。
她忽然生出點興致,想把這個倒計時小遊戲認真玩一玩。
於是“噗噗噗”連着幾下,將第一排剩餘的巧克力一並戳開,統統裝進口袋。
她把巧克力分給攝影部的同事,自己留下一顆。
這一顆,是焦糖椰子味。
也是她最喜歡的口味。
正眯眼享受着,手機忽然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跳了出來:
【螢螢,我才是真費菲,聽我的,你快跑!】
白清螢皺眉。
她確認了一眼號碼,截圖後,點開‘費菲’的微信發了過去。
很快,對方回復:
【天呐,是騙子吧?快把他拉黑!】
或許是最近電詐猖獗,白清螢並沒多想。
回了句【好的】,就準備拉黑。
視線忽然掃到自己的小名,手指懸停一瞬,改爲了撥號。
多確認下...總是好的。
“嘟——嘟——”
一連響了五次。
終於,接通了!
“喂?”
對面是個不太客氣的男聲,語氣凶得很。
白清螢立刻掛斷,將號碼拉黑,鬆下口氣。
而此時。
真正的費菲,則在電話那邊,正睜大着眼睛。
自打回了京市,就被爸媽關在家裏了一周多。
今天好不容易解禁,一出門就去買了新手機,辦好號碼的第一件事,便是給白清螢發消息提醒她快跑。
怕打電話會被身邊的保鏢聽到,轉而告訴小叔,她特意選了發短信。
沒想到,信息剛發出去,身後便撲上來兩個粗壯男人,將她拖進角落,順手奪走了新手機。
“你們是誰啊?!”
眼看着對方蠻不講理的還用自己手機接了電話,費菲氣不打一處來,胡亂在空中踢了幾腳。
隔了幾秒,她突然猛地意識到,剛才那通電話,很可能是白清螢打來的。
“你們……是我小叔派來的?”
其中一人點頭,撥通電話,將手機遞到她耳邊。
“把我的話忘了?”
陰鷙沉鬱的嗓音響起,瞬間將費菲的體溫拉至最低點。
她支吾了幾聲,還沒回應,就聽對方淡道:
“我會跟你媽說,把你盡快送去俄國。”
“嘟——”
電話不留情面的掛斷。
兩名大漢隨即鬆手離開。
費菲癱坐在地,愣了兩秒,“哇”的一嗓哭了出來。
-
或許是那盒巧克力太過美味。
在倒計時僅剩五天時,白清螢明顯感覺到,自己心裏多了一絲不舍。
這天上班。
她百無聊賴地翻着自己過去五年的參與過的欄目,突然聽到隔壁同事說,隔壁貴城小苗寨裏的那個婆婆,還缺幾張單人照片。
可臨近年關,大家檔期都滿了,實在抽不出時間。
“要不我去吧。”
“可你都要離職了,還辛苦出差一趟,方便嗎?”組長有些不太好意思。
“方便。”
白清螢算了下時間:
“來回大概四天,正好回來還留一天去辦最後的手續。”
組長感激地客套了幾句,快速給她批了出差申請。
最後一次出差。
白清螢提前收拾好行李,趕在天黑前出門。
臨走時,她特意把後面幾天的巧克力一並裝好。
原本滿滿當當的倒計時盒子,只剩最後一格沒有拆開。
她伸手戳了戳那一格,柔聲道: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