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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床板爬上二樓,推開通往天台的門。
狂風暴雨撲面而來,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只有轟隆隆的水聲。
我趴在天台欄杆邊,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茫茫濁浪。
手機震動,還有一格信號。
李強打來的。
我打開免提,把手機塞進防水袋掛在脖子上。
“喂?老婆?”
李強的聲音傳來,背景有警笛聲。
“我到樓下了!你在哪兒?我怎麼敲門沒人應啊?”
“李強。”
我聲音發顫。
“你不用敲了,我已經出來了。”
“出來了?你去哪了?外面太陽這麼大,你別亂跑!”
“太陽?”
我看着暴雨,冷笑一聲。
“李強,這裏沒有太陽,這裏只有水,漫山遍野的水。”
“你又在說什麼瘋話!”
李強聲音提高。
“我就在樓下!保安、鄰居都在!大家都看着呢,哪裏有水?”
“是啊,你們那裏沒有水。”
我劃着水。
“因爲我在XX水庫,對嗎?”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五秒鍾後。
李強聲音傳來。
“你看見了?”
“對,我看見了。”我咬牙。
“我也看見了所謂的‘家’塌了,李強你的布景搭得不太結實啊。”
“呵呵呵......”
李強笑了起來。
“看見了又怎麼樣?陳佳,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沒錯,你是被送走了。”
“爲什麼?”
“爲什麼?因爲你太值錢了啊,我太需要這麼筆錢了!”
“意外險加上受益人是我,幾百萬呢。”
“而且,一個精神失常的女人在洪水季節走失,不幸溺亡,這個故事多麼完美?”
“你做夢!我已經逃出來了!只要我活着,我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逃?”李強語氣輕鬆。
“你以爲你能逃到哪去?那是泄洪區!再過十分鍾,上遊就要開閘了。”
“到時候,別說你趴在床板上,就算你是條魚也得被拍成肉泥!”
“李強!你不得好死!”
“老婆,別罵了,留點力氣上路吧。哦對了,還有個老朋友想送送你。”
電話掛斷。
我心沉到底,必須靠岸,必須在開閘前爬上山。
轟隆隆......遠處傳來巨響。
腳下的樓板震動了一下。
我趴在欄杆上,借着閃電看着下方水面。
我的房子......正在水面上漂移。
這不是我的房子,這個“家”正在洪水中傾倒。
隨着金屬扭曲聲,它的一角塌進水裏激起浪花。
我把床板扔進水裏,趴了上去。
床板在激流中劇烈起伏,我死死抓住邊緣。
雨水打在臉上,鹹腥苦澀,我回頭看去,那棟樓已經塌陷。
我拼命劃水,周圍沒有城市燈火,只有兩岸黑色的山影。
這裏是峽谷,或者是一條泄洪道。
我劃向最近的山體,距離岸邊只有十幾米的時候,一個大浪打來。
床板翻了,我被卷進水裏,泥水灌進嘴裏。
我在水裏掙扎,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物體。
我死死抱住它,把頭探出水面。
一個巨大的金屬立柱,上方是高聳的廣告牌,被淹沒了一半。
我抹去臉上泥水,借着閃電看清了廣告牌上的字。
XX省XX水庫泄洪禁區,嚴禁逗留。
一陣馬達轟鳴聲從上遊傳來。
那艘沖鋒舟沖了過來。
我看清了船上的人。
一個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手裏拿着一滋滋作響的長柄電擊棒。
雨帽下,他露出了笑容,是前男友。
那個兩年前就應該死了的人。
“佳佳,這裏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愛河,你逃不掉的。”
他舉起電擊棒,朝着水裏的我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