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陳芸!陳芸!”
顧一銘吃餃子時,習慣性地喊了一嗓子。
“醋沒了,趕緊去拿!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屋裏沒人應他。
顧一銘皺眉,他已經打電話服軟了,我竟然還沒回來。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嚇得林婉寧抖了一下。
“長本事了。”
顧一銘咬牙切齒。
“這次不讓她跪下來求我三天三夜,別想進這個門!”
婆婆王桂芝把嘴裏的骨頭吐在桌上,翻了個白眼:
“早說了這女人心野,養不熟。拿着車鑰匙跑路,指不定是借着看她那個死鬼老爹的名頭,去見野男人了。”
我飄在他們頭頂,聽着這些話,心裏的恨意像是要把靈魂撐炸了。
我嫁過來七年,像生產隊的驢,被這個所謂的“公平”圈禁了七年。
顧一銘連個襪子都沒洗過,婆婆每天的洗腳水都是我端到床前。
我稍微反抗一句,顧一銘就要拉着我猜拳。
“家務誰做?猜拳決定,公平公正。”
而我,一次都沒贏過。
顧一銘掏出手機,看着朋友圈的點贊提醒,沒有我。
照片裏林婉寧上沾了面粉,笑得一臉無辜。
朋友圈配文:
【還是自己人貼心,餃子還得是家裏人包的香。某些白眼狼,滾了就別回來。】
沒一會,手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全是他們家那些親戚的點贊和評論。
大姑姐:【弟妹又作妖了?大過年的跑什麼?太不懂事了。】
二舅媽:【一銘啊,這種女人就得治,餓她幾天就老實了。】
顧一銘看着評論,笑的得意:
“看見沒,公道自在人心。”
就在這時,沙發縫隙裏傳來了嗡嗡的震動聲。
那是我的手機。
屏幕亮着,上面跳動着備注:【愛心醫院重症科】。
是爸爸的主治醫生!
一定是因爲爸爸快不行了!
我發瘋一樣沖過去,想按接聽鍵:
“接啊!快接啊!顧一銘你接電話啊!”
我嘶吼着,手掌一次次穿透手機屏幕。
顧一銘皺着眉,伸手把手機掏了出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冷哼一聲,直接按了掛斷。
“詐騙電話。”
他隨手把手機扔回沙發上,臉上帶着看穿一切的嘲諷。
“那女人爲了回來演全套,居然找人冒充醫院。上次也是,說她爸摔了,結果呢?回去一看就是磕破了點皮。”
“狼來了的故事玩多了,誰信啊?”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還是醫院。
顧一銘不耐煩了,直接把手機關機,揚手扔進了陽台角落的垃圾桶。
咚的一聲。
“今晚誰也別想壞了我們的興致。”
顧一銘舉起酒杯,跟林婉寧碰了一下。
“來,咱們喝,讓她在外面喝西北風去。”
林婉寧依偎在他懷裏,目光卻越過顧一銘的肩膀,看向了牆上那幅刺眼的結婚照。
她的眼神挑釁又得意。
我感到一陣惡寒,哪怕我已經變成了鬼。
零點的鍾聲敲響了。
窗外煙花炸開,五顏六色的光照亮了顧一-銘那張微醺的臉。
他閉着眼許願:
“希望年年有今,永遠沒煩惱。希望那個黃臉婆最好死在外面。”
他的願望真靈。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靈魂劇烈顫抖起來。一種無法形容的撕裂感傳遍全身。
我感應到了。
爸爸走了。
在那個冷冰冰的重症監護室裏,沒有女兒送終。
他最後咽氣的時候,是不是還在看着門口,喊着我的小名?
“啊——!!!”
我跪在地上,發出無聲的哀嚎。
顧一銘!王桂芝!林婉寧!
是你們了我,也了我的父親!
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顧一銘打了個寒顫:
“怎麼回事?暖氣停了?”
婆婆王桂芝正在收拾桌子,她手裏拿着一把園藝剪,上面還沾着黑乎乎的油污。
她看了一眼顧一銘,鬼鬼祟祟地把剪刀藏進了茶幾下面的抽屜裏,小聲嘀咕着。
“剪了她的腿,看她怎麼往娘家跑。這下老實了吧?車壞在路上,還得求着一銘去接她。”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那個抽屜。
原來是她!這個老虔婆!
爲了不讓我回娘家,爲了留住一個免費的保姆,竟然剪斷了我的刹車線!
我沖過去掐婆婆的脖子,雙手穿過她鬆弛的脖頸,卻只讓她手一抖,盤子摔得粉碎。
“哎喲!”
她捂着口,臉色煞白。
“怎麼突然喘不上氣?是不是那個死丫頭在咒我?”
就在這時,顧一銘的手機在茶幾上狂震。是家族群。
有人艾特顧一銘:
【一銘,怎麼回事啊?剛才看新聞,那車好像是你家的?陳芸她二姨剛打電話問我,說醫院那邊聯系不上人,她爸好像不行了!】
顧一銘看着消息,眉頭皺成了川字,手指飛快地打字:
【別聽風就是雨,車相近的多了。陳芸她嫌我媽做飯不好吃,跑了,我管不住。】
突然,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聲音尖銳,透着一股不祥的緊迫感。
顧一銘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對林婉寧挑眉:
“看吧,沒錢沒地去,這就灰溜溜滾回來了。”
“我說什麼來着?她離了我,活不過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