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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顧一銘爲了平衡我和他媽的關系,在結婚那天定下鐵律:
除夕去誰家過年,全靠猜拳決定。
贏了跟我回娘家,輸了就得留在他家伺候一大家子。
七年了,我一次都沒贏過。
於是我苦練心理戰術,試圖看穿他的出拳套路。
直到今年除夕,我想回去見病危的爸爸最後一面,顧一銘再次要求猜拳。
我終於贏了,他卻耍賴說三局兩勝,最後強行把我扣下。
我崩潰地搶了車鑰匙獨自沖上高速,卻發現刹車失靈。
顧一銘發完和青梅一起包餃子的朋友圈後,難得給我打了個電話。
“不就是賴了你一次嗎?至於賭氣這麼久?”
“你過來把家裏打掃淨,明天準你回娘家!”
可我早已車毀人亡。
......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着那輛已經燒成廢鐵的轎車。
駕駛座上那團焦黑的東西,是我。
就在五分鍾前,我還握着方向盤,瘋了一樣踩刹車,可那踏板像是斷了氣,軟綿綿地貼着底。護欄撞斷了,車翻滾下去的時候,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爸爸還在醫院等我。
醫生說爸爸撐不過今晚,最後一口氣就吊着想見我。我看着地上的那團黑炭,急得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快起來啊,爸爸要等不及了。”我沖着那具屍體喊。
沒人理我。
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地上散落着一個摔碎的藥瓶,那是給爸爸買的進口強心藥,花了我半年的私房錢。
我撲過去想把藥撿起來,手指卻穿過了玻璃渣,抓了一把空氣。
風一吹,那藥粉就散了,混在土裏。
哦,對,我已經死了。
死在那條我想回娘家,卻永遠去不成的高速上。
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我的後背。
眼前的火光和廢墟像是被按了快進鍵一樣後退。
再睜眼,滿屋子的紅燈籠晃得我眼暈。
電視裏放着歡天喜地的春節序曲,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
這是我的家,或者說,是顧一銘的家。
顧一銘正坐在沙發上,手裏剝着一只大蝦,細心地去了蝦線,遞到旁邊女人的嘴邊。
“婉寧,嚐嚐這個,今兒這蝦新鮮。”
林婉寧張嘴接了,嬌滴滴地笑:
“一銘哥剝的蝦最甜了。”
顧一銘抽了張紙巾擦手,臉上是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用了紙就扔地上,等那個喪門星回來打掃。”
我飄在客廳的吊燈上,死死盯着顧一銘那張臉。
一小時前,我跪在這張地毯上求他。
我說爸爸快不行了,求求你讓我回去看一眼。
顧一銘當時也是這麼擦着手,可眼神卻像看一條賴皮狗。
“想回去?老規矩,猜拳。”
“願賭服輸是家風,陳芸,你別壞了規矩。”
現在我死了,他卻在這裏給別的女人剝蝦,還嫌我晦氣。
婆婆王桂芝從廚房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路過玄關時,腳踢到了幾個禮盒。
那是我原本要帶給爸爸的補品。
“礙手礙腳的東西。”
婆婆罵了一句,彎腰把禮盒全拆了。
她把那些我跑了三家藥店才買到的特級白燕,一股腦倒進一個大海碗裏,像喂豬一樣推到林婉寧面前。
“婉寧啊,你剛離婚,身子虛,得補補。這都是那掃把星買的,不吃白不吃。”
林婉寧拿起勺子就往嘴裏送,邊吃邊嫌棄:
“姨,這燕窩成色一般,陳芸姐平時就買這種便宜貨糊弄您啊?”
婆婆呸了一聲:
“她那種窮酸貨,能見過什麼好東西?”
我看着那碗給爸爸續命的燕窩,想沖下去把碗掀了。
爪子撓向林婉寧的臉,卻只帶起一陣微弱的風,吹動了她額角的碎發。
林婉寧縮了縮脖子,往顧一銘懷裏鑽:
“一銘哥,我怎麼覺得有點冷啊?”
顧一銘打開衣櫃,拿了件羊絨大衣給她披上。
那件大衣是我上周剛買的,吊牌都沒舍得摘,打算初二回娘家穿給爸爸看,告訴他我過得很好。
現在,它穿在了林婉寧身上。
電視新聞突然播了一條緊急快訊:
“本台消息,今晚八點二十分,京海高速發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轎車失控撞毀,駕駛員當場死亡......”
顧一銘皺起眉頭,抓起遙控器就換了台。
“大過年的放這種新聞,真晦氣。”
畫面切到了小品,他跟着裏面的人哈哈大笑,
“死外面才好呢,省得回來給我添堵。”
他不知道,這句話他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