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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接着演。”
顧一銘瞥了一眼那個證物袋,只看了一秒,就發出一聲嗤笑。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煙盒,甚至想給警察遞一。
“警察同志,現在的群演挺貴的吧?陳芸給了你們多少錢?我出雙倍,你們現在就走,這場戲我不看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我想沖下去撕爛他的嘴。
那是我的婚戒。
是我戴了七年,洗澡都舍不得摘,最後嵌進肉裏,跟燒焦的骨頭粘連在一起的婚戒!
警察沒有接煙,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顧一銘,請注意你的言辭。這是刑事案件通知,不是過家家。”
舅舅在旁邊喘着粗氣,如果不是表哥死死拉着,他早就沖上去跟顧一銘拼命了。
“刑事案件?”
顧一銘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行,說吧,她把誰車撞了?還是把人撞壞了?要賠多少錢?”
他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我醜話說在前頭,家裏的錢都在我媽那,她要是闖了大禍,你們抓她去坐牢,別想動我一分錢。”
婆婆王桂芝一聽要賠錢,也不裝病了,噌地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
她揮舞着那個雞毛撣子,指着警察的鼻子。
“賠錢?門都沒有!那個掃把星自己開的車,跟我們有什麼關系?我們要斷絕關系!現在就斷!”
林婉寧站在一旁,偷偷把那件羊絨大衣的領口緊了緊,眼神閃爍。
“一銘哥,要是嫂子真惹了事,會不會連累你評職稱啊?”
這句話戳到了顧一銘的痛處。
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沖着門口吼:
“陳芸!你給我滾出來!躲在樓道裏聽這是吧?非要我把臉丟盡你才甘心?”
“我數三下,你不出來,我們就離婚!”
“三!”
“二!”
沒人出來。
樓道裏只有風聲,還有鄰居探頭探腦的竊竊私語。
警察忍無可忍,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照片,猛地拍在茶幾上。
照片上,是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
只有左手無名指上,那一圈還沒完全融化的金屬痕跡,依稀能看出戒指的形狀。
“顧一銘!這是現場勘查照片!死者陳芸,當場死亡,屍體現在就在殯儀館!你去是不去?”
顧一銘手裏的煙掉了。
火星燙穿了昂貴的地毯,冒出一縷黑煙。
他盯着那張照片,眼珠子像是要瞪出來。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想笑,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這一定是P的。陳芸那個慫貨,她敢死?她舍得死?她爸還沒死呢,她怎麼敢死?”
我看着他。
原來在他心裏,我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我就該像個永動機,不知疲倦地活着,伺候他,伺候他媽,伺候他全家。
舅舅終於掙脫了表哥的手。
他沖過去,一腳踹在顧一銘的肚子上。
“畜生!你還敢提她爸!芸芸就是爲了回去看她爸最後一眼!是你!是你攔着不讓走!”
顧一銘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嘔了幾聲。
他抬起頭,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想攔就攔!我是她男人!我想讓她嘛她就得嘛!”
“她自己命不好!開車不長眼!死了活該!憑什麼賴我?”
這時候,婆婆王桂芝突然尖叫了一聲。
她沒看照片,沒看顧一銘,而是死死盯着警察手裏的立案回執。
“車呢?那輛車呢?”
“那車是我們家一銘買的!二十多萬呢!燒了?全燒了?”
她沖到警察面前,拽着警察的袖子。
“賠錢!你們得賠錢!陳芸那個死鬼把我家車燒了,讓她娘家賠!還有保險,保險賠不賠?”
我飄在她頭頂,看着這張貪婪到扭曲的老臉。
我想吐。
這就是我叫了七年“媽”的人。
我死無全屍,她只心疼那一堆廢鐵。
警察厭惡地甩開她的手。
“車的事稍後再說。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警察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屋裏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那個藏着園藝剪的茶幾抽屜上。
“經過痕跡鑑定,肇事車輛的刹車油管切口平整,有人爲破壞的痕跡。”
“這不是意外。”
“這是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