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雪崩那天,老公調走所有救援隊給女下屬當人牆取暖。
我埋在深雪下捶打呼救:“傅言希,快讓救援團過來救我!要不然我全家會了你的!”
老公卻大笑出聲:“就你那個豬的媽,當廚子的爸,還有那個沒用的妹妹?我好害怕哦。”
“溫琬,你真是謊話連篇,現在還搞一出假雪崩來嚇冉冉!她可是公司銷冠,要是凍壞了,整個公司的業績都得垮,這責任你拿什麼擔?!”
說完這句話,他讓救援隊全部撤離。
“既然你嘴裏全家人那麼厲害,那就讓他們來救你吧!”
我聽着他遠去的腳步心涼了徹底,瀕死時我撥通了衛星電話。
他不知道這個電話接通時,他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要知道我爸是連環手,我媽是分裂症患者,我妹是超雄體。
這八年,我讓他們扮成普通人生活。
但現在,不用裝了。
1
嫁給他八年,我的家人在他眼裏就是貧困線上掙扎的窩囊廢。
所以我對他的警告,那些只言片語的描述,對他來說就是爭寵的把戲。
雪塌陷的越來越深,我的窒息感也越來越重。
傅言希最信任的管家站在一旁一直沒走。
她照顧了我八年,但此時只是抿着嘴看着我一步一步身陷雪坑。
我知道再塌陷下去,就撐不到爸爸他們來救我了。
“鄭媽!”
我用力地捶打着雪面。
“求你了,幫我叫個救援,不管是誰只要能把我救上去就行。”
她不忍的撇過眼去。
“不行,傅總說了救援團必須保障冉冉小姐不能被風吹到。”
“傅總說了,夫人的雪崩是假的不會死的。”
不會死。
我看着自己半身被壓在雪裏,雪不斷地堵住口鼻,生命隨着窒息感一點點消散。
對啊。
他現在滿眼都是別人,怎麼可能在意我此刻經歷的絕望。
衛星電話還在接通,那頭是我爸媽異常溫柔地聲音。
“乖女兒,再撐一會哦!爸媽一個小時就到!”
電話裏,妹妹還在興奮地絮叨要帶豬刀還是剃頭刀。
我孱弱着呼救:
“快點來救我,我快死了!”
電話瞬間被掛斷,鄭媽的手機卻在此刻意外的響了起來。
“夫人,你就聽傅總話,給冉冉小姐下跪道個歉吧!”
“現在傅總把冉冉小姐當心頭肉,你還是認清現實吧!”
我埋在雪下,微弱出聲:
“鄭媽,我沒錯......不道歉,你接電話吧還是......”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麼,
只知道鄭媽突然雙腿一軟,倒在了在了雪地上。
“夫......夫人,你是溫家的女兒?”
2
說到溫家,我的思緒立刻回到了從前。
從幼兒園起,我就沒有等過人接。
放學鈴一響,別的孩子撲進父母懷裏,我獨自背好書包,走那條閉眼也能回家的路。
鑰匙擰開鎖,家裏總是燉着肉。
爸爸圍着沾滿污漬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裏提着刀,朝我溫柔地笑:“琬琬回來了?自己看會兒電視,爸爸正忙,得把這兩個叔叔剁好。”
我點頭,視線掠過他,望向灶台。
那裏從不空着。
今天擺着的人,面容模糊,眼睛還半睜着。
爸爸說這兩個是十惡不赦的強X犯,所以他要替天行道,處理。
還有我媽總是發瘋,喜歡收藏標本,家裏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各種斷肢。
而我的妹妹更恐怖,從小到大一旦有人欺負我。
第二天這個人就會立刻消失。
“姐姐,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哦!”
漸漸地,我走過的地方,沒有人靠近我,也沒有人敢直視我的眼睛。
他們都說,溫家的女兒,看人一眼都帶着邪氣。
唯獨傅言希。
他是第一個不嫌棄我滿身血腥味,願意靠近我的人。
那個時候我以爲,他是真的愛我。
所以當他問我家裏都在做什麼時,我拉上全家努力讓他們裝成正常人。
他只是皺眉心疼的看着我:
“家裏條件這麼差,還要負擔兩個孩子,一定不好過吧。”
“沒關系,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所以當他說要結婚,我立刻就答應了。
甚至瞞着全家人偷偷和他領了證。
爸爸知道後只是嘆氣的說:“男人都壞,你偏不信邪。”
媽媽給我遞上一把刀:“你嫁了媽不怪你,但別做窩囊女人!”
妹妹說:“姐,他要是敢欺負你我會了他。”
可他們的話我一句沒聽。
我以爲傅言希是我這輩子的救贖。
直到陳冉冉出現,他迅速地愛上了別人。
就連陳冉冉故意調走救援隊想害死我這件事,他都覺得是我在爭風吃醋的騙他。
太可笑了。
我聽着鄭媽害怕的聲音,虛弱開口:
“你如果不想徹底殘廢,就趕緊去叫人來救我!”
終於,在我快要死掉之前被送去了醫院。
3
我剛從搶救室轉醒,就聽見陳冉冉在旁邊的簾子裏發出嬌聲。
“傅總,我喘不上來氣了!”
“剛剛因爲我一句腰不舒服,你就在夫人搶救的時候摘了她的腎給我。要是夫人醒了再看到你這麼親我,她會生氣的。”
傅言希溫柔笑着,“就當是她給你賠罪了。本來就是她的錯,團建的好好地非要制造假雪崩,害你冷,腎給你也是應該的。”
聽到這句話,我發抖的掀開病號服,
原本平坦的小腹上,一道猙獰的新鮮刀口橫亙其上。
刹那間,心如死灰。
就因爲她一句冷,傅言希就撤走所有的救援隊讓我一個人等死。
就因爲她一句腰不舒服,就活生生的摘走我的腎。
傅言希,你好狠的心!
簾子拉開,傅言希看到我眼角的淚,眼裏閃過不忍。
他示意陳冉冉先出去,隨後又走到我身邊坐下。
語帶勸慰:“搶救的時候,醫生說你的腎因爲窒息太久衰竭了,爲了保命我只能讓醫生給你摘除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滾燙地滑進鬢角。
他嘆了口氣,要給我擦淚被我躲過:
“當初讓你好好給冉冉道個歉,你非擰着。還搞出假雪崩來爭寵......琬琬,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看,到頭來害了自己。”
見我依舊不開口,他又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好了,別耍性子。你知道我最愛你,等你養好身體,我把冉冉外派出國談業務,到時候陪你補過蜜月行嗎?”
蜜月?愛我?
第一次陳冉冉假裝貧血,傅言希強行抽走我十幾管血導致我失血過多昏迷了半個多月時,他也是拿蜜月哄我的。
第二次陳冉冉喊頭疼,卻把懷有身孕的我推下樓跌流產時,他也是這這麼哄。
我信以爲真了99次,
可每一次一到機場,陳冉冉總有各種理由叫走他。
傅言希,我真替你的愛惡心。
見我不開口,他嘆了口氣轉身出去找醫生。
陳冉冉走了進來。
她看着我的肚子,笑的一臉怨毒。
“你的腎真不錯,我用的很舒服哦!”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上次流產,是傅總讓我推你下樓的呢,就因爲我說頭疼,見不得你大着肚子......”
我看着她一張一合的嘴,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的心痛到滴血,抓起床頭的水杯,用盡全力砸過去。
她沒躲,杯子在她額角碎裂,血淌下來,她反而笑得更得意。
下一秒,傅言希沖了進來。
他看見陳冉冉額頭的血,臉色立刻變了。
“溫琬!你又發什麼瘋!”
陳冉冉虛弱地靠着他,指着地上的血:“傅總,我只是好心來看看夫人,可夫人好像不喜歡我,她直接把杯子往我頭上砸,我好疼好暈,地上好多血啊。”
傅言希立刻面露焦急喊醫生,又轉頭惡狠狠的看向我:
“抽溫琬的血!你們血型一樣!理應賠罪!”
我指着床頭的病歷,手在抖。
上面寫着:窒息搶救後,並行單側腎摘除術,失血過多。
“我剛被摘了腎,失血過多,怎麼抽?”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眼神都沒動一下:“那就抽骨髓,這是你欠冉冉的,你得賠。”
我任命的閉上了眼,這一刻,八年的感情全都碎了。
我的心徹底死了。
4
護工進來,把我往手術室推。
我的衛星電話掉在床單上,一直亮着,顯示通話中。
裏面傳來爸爸的笑聲:“乖女兒別怕,爸爸看看,是剁他頭好,還是砍他手腳好。”
媽媽的聲音很溫柔:“琬琬再撐一下,我們馬上到醫院了。”
妹妹在喊:“姐!我看到醫院大樓了!”
針管扎進我的脊椎,一陣涼意從頭到腳。
爸媽、妹妹,你們好像來不及了。
昏沉間,手術室厚重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冉冉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對着主刀醫生笑着開口:
“醫生,這人也沒什麼用了,不如留下心髒,以後留給有用的人!”
醫生動作猛地一頓,臉色煞白:
“陳小姐,這......這不行!這、這是心髒!人沒有心髒會死的!而且溫女士剛經歷大手術,身體極度虛弱,本承受不住!”
陳冉冉皺起眉:“這家醫院是傅總開的,傅總讓你們的都聽我的,你不聽醫生的活不想了是嗎?”
醫生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拿起手術刀。
我強硬的咬破舌頭,維持最後一絲清醒朝着陳冉冉怒吼:
“我要是死了,肯定拉着你一起!”
陳冉冉佯裝害怕的嬌聲開口:“夫人,我好怕哦。”
醫生的刀往我口割來,下一秒傅言希闖了進來,
看到我口不斷地往外冒血,他怒吼出聲:
“誰給你們的膽子給夫人開?”
醫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手指向一旁泫然欲泣的陳冉冉:
“傅、傅總。是、是陳小姐她讓我們這麼做的!”
看到傅言希擔憂我的樣子,不像假的。
我突然鬆了一口氣,感覺有了一絲活着的希望。
見狀,陳冉冉眼圈瞬間紅了,
她柔弱無骨地靠向傅言希,一只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心口:
“傅總......我、我心髒好難受。剛剛夫人用杯子砸我,嚇到我了,現在口疼得厲害,好像......好像喘不過氣了......”
傅言希眉頭立刻擰緊,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怎麼會突然這麼嚴重?快叫心內科醫生!”
“不,不用......”
陳冉冉抓住他的手臂,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傅總,夫人總是不喜歡我,處處針對我,剛剛還說要了我,我身上這些傷都是夫人弄的。”
她說着,擼起自己病號服的袖子,那是她剛掐出來的紅痕。
“我每天看着夫人,心理壓力好大,心髒就一直不舒服。”
傅言希看着那些痕跡,眼神陰沉下去。
再次看向我時,那心疼已被煩躁和不耐取代。
陳冉冉繼續規勸:
“言希總,我知道你心疼夫人。可是我現在真的很難受。而且,現在的人工心髒技術不是已經很成熟了嗎?給我捐個心夫人不會有事的。等我好了,我還能幫你談下更多更大的單子,那個海外並購案,我有十足把握。”
傅言希看着我眼裏說不出的凝重,
我心裏一滯,剛燃起的希望又滅了,只能咬牙開口:
“傅言希,我剛被摘了腎,現在再開摘心,你是要讓我死嗎?”
傅言希咬了咬牙:
“琬琬,聽話,最後一次,把心給冉冉,我答應你蜜月的事一定做到!冰島!極光,你想去我們就去!”
我流着淚閉上了眼睛。
冰島。極光。
我曾無數次向往,在他耳邊輕聲訴說。
那時他摟着我,笑着說一定帶我去。
如今,這成了換取我心髒的、廉價的承諾。
我看着他,看着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那點可憐的愧疚被他的新歡迅速覆蓋。
看着陳冉冉在他身後,對我露出一抹勝利者般殘忍而得意的微笑。
所有的痛苦、不甘、憤怒、怨恨......在這一刻,忽然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黑暗。
原來,心死,是這樣的感覺。
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冰涼一片。
也好。
傅言希,陳冉冉。
你們拿走的,我都會讓你們百倍奉還!!!
只是,可能等不到爸爸媽媽和妹妹了。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
手術室的大門轟然洞開。
爲首的爸爸穿着染血的屠夫圍裙,拎着菜刀。
媽媽狀若瘋癲的把玩着手上的電鋸,笑得一臉燦爛。
妹妹興奮的呼喊着,隨手拎起醫生往牆上砸去——
“姐夫,快說,你想要什麼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