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色”酒吧內,靠窗的那張卡座,吧台的LED燈閃着藍紫光。
一個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靠在座位上抽着煙,旁邊坐了一群男男女女。
他就是絡州星盟集團老總的私生子—劉文凱,從小到大,錢不是問題,女人更不是。
他今晚穿了件低調的阿瑪尼襯衫,桌上擺着幾瓶軒尼詩,冰塊叮叮當當撞着杯壁,空氣裏混着煙味和女人的香水味兒。
“凱哥,來,一個!”
旁邊的哥們兒阿豪舉杯,眼睛眯成縫,笑得一臉褶子。
阿豪是他的發小,倆人從小一起打架泡吧,後來一起飆車,關系鐵得像穿一條褲子。
他們身邊坐着兩個女孩:金發網紅臉的小麗,和一個大學生模樣的文靜女孩。
劉文凱咧嘴一笑,胳膊搭上小麗的肩,杯子碰上去,酒液晃蕩着灑出一點,濺在桌上。
他仰頭灌了半杯,辣勁兒順着喉嚨往下燒,燒得口熱乎乎的。
一杯酒下肚,阿豪抽了一口煙,湊到劉文凱身邊,“哎,凱哥,最近咋樣?上次你撞的那個外賣員沒有報警找你吧?“
劉文凱不屑道:”怕什麼,我以前撞死過兩個大學生,老爸還不是擺平了。一個外賣員算啥。”
阿豪笑道:“也是,甭管他了,一只螻蟻而已。就算真找過來,給他點錢打發了便是。“
對了,凱哥”,阿豪說着從兜裏掏出一張‘賽事通知’:
“三個月後弶州天路山基地有場民間拉力賽,就是咱們去年跑過的那種業餘愛好者局,沒那麼多職業規矩,只要有駕照和體檢證明就能報。”
他把通知推到劉文凱面前,指尖點着賽道示意圖:
“你看這賽道,依山鑿的,前半程三個連環 S 彎接長直道,後半程起伏得跟過山車似的,夠勁兒。”
劉文凱眼睛一亮,手裏的杯子頓了頓。
弶州天路山,他聽過,那地方賽道建在山腰,邊上就是懸崖,風一吹,車身晃得人心慌。
但那勁兒,正對他的胃口。
“行啊,報名!獎金不獎金的無所謂,最重要的是,還是老規矩,阿豪你來領航。”
他拍拍阿豪的肩,另一手摟緊小麗:
“寶貝,到時候你來給我加油?”
小麗咯咯笑,靠在劉文凱懷裏,手指在他口畫圈:“是啊,凱哥開車最帥了,我都想坐副駕去兜風。”
劉文凱哈哈大笑,捏了把小麗的腰:“那可得看你表現。”
他今晚心情不錯,星盟集團最近中了個大標,老爸一高興,順手多給了他幾百萬零花錢。
小麗眨眨眼,嬌滴滴的:“必須的,凱哥贏了,我給你慶功。”
酒吧音樂換了首勁爆的,舞池裏人晃蕩起來,劉文凱拉着小麗跳了兩步,汗味和酒味混着,夜還長着呢。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劉文凱這段時間沒閒着,把保時捷拉去改裝,測試,訓練,並且提前通過賽事組委會拿到 ‘預勘路權‘,駕駛備用越野車與阿豪跑遍全賽道。前前後後花了幾百萬。
比賽那天,弶州的天陰沉沉的,山風呼呼吹,帶着土腥味。
賽道起點設在山腳的開闊坪地,蜿蜒向上,邊上護欄低矮,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崖壁。
Pit 站裏滿是機械油的刺鼻氣味,幾輛拉力車的引擎正空轉熱身。
劉文凱剛檢查完漢斯系統的卡扣,阿豪遞來瓶冰鎮礦泉水:
“凱哥,聽說這賽段邪門得很,今天這天氣也不太好,路面還有昨天下雨積的泥,你穩着點兒。”
劉文凱擰開瓶蓋灌了口水,咧嘴笑得囂張:
“怕啥,上周練這段的時候,比記錄還快兩秒,等沖過 SS8,第一穩了。”
隨着倒計時聲落下——“3、2、1,Go!”
引擎怒吼,車如野獸般沖出起點。
第一段路,阿豪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第一個右三彎,坡度 5 度,無遮擋!”
劉文凱手腕輕轉,方向盤在掌心滑過,車身貼着護欄穩穩過彎,儀表盤上的轉速表指針瘋狂跳動。
SS3 賽段還算順利,倆人配合默契,連續 S 彎被他過得淨利落。
到了 SS8 賽段,山路起伏得越來越猛,上坡時車頭幾乎翹得看不見路,下坡又像往懸崖裏沖。
阿豪的聲音始終緊繃:
“下一段長直道,兩百米後急左彎!護欄外是深淵,減速!”
劉文凱緊握方向盤,此時的速度表已到達220。懸崖邊的護欄在車窗外一閃而過。
就在他準備降檔入彎時,儀表盤上的燈忽然一閃,遠光燈自己亮了。
劉文凱瞪大眼,他下意識地想踩刹車,卻發現腳下的踏板一片空白,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抹去了。
“刹車!刹車沒反應!”
阿豪驚叫:“拉手刹——!”
劉文凱猛拉,車尾立刻打滑。車身失控,在溼滑的路面上橫向漂移,車尾撞斷護欄,轟的一聲——
車子沖出懸崖,車身在空中翻轉了三次。
引擎的轟鳴被風撕碎,時間慢了下來。
車體重重砸進山坡下的碎石區,滾出十幾米。安全氣囊爆開。
劉文凱安全帶卡扣不知道怎麼就脫落了,他的頭猛烈撞上車頂,只聽見脖頸‘卡擦’一聲,眼前一片白光。
......
醫院的燈光冷白。劉文凱躺在病床上,脖子被固定支架束着,無法轉動。
阿豪只是手臂骨裂、輕微腦震蕩。而劉文凱,頸椎粉碎性骨折,恐怕很難再站起來了。
劉文凱的父母將他轉院回了絡州,住進星盟集團名下那家私立醫院,單人間內。
他躺在床上,窗外是高樓林立。劉文凱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燈絲時不時的輕微閃一下,像是在嘲笑。
自己本就是私生子,現在更像累贅。公司閒職也撤了。賽車夢也碎了。
夜裏,他醒着,腦子裏全是崖邊的風聲,明明比賽前一切都仔細檢查過,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一個月後。
護士推門,對病床上的劉文凱說有個“老熟人”探視。
只見一個身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坐着輪椅緩緩駛進病房。
他抬起頭,碎落的黑發下,露出一張蒼白而清晰的臉。
帶着一種沉靜的、書卷氣的清秀,只是如今,這份清秀被一種冰冷的疏離感所覆蓋。
他的眼神沒有波瀾,眼角有一顆醒目的淚痣,它並非普通的褐色或黑色,而是一種近乎暗紅的朱砂色。讓人無法忽視,更無法忘記。
護士退出去,門咔嗒關上,屋裏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你是誰?”劉文凱仔細搜索了記憶,不記得自己和這個殘疾人認識。
“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真的不記得了嗎?”男子聲音平平的,像拉家常。
劉文凱心一沉,那張臉,是有一點眼熟,他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
“我確實不記得,你……來嘛?”他擠出話,聲音有一絲沙啞。
“來看看你。聽說你墜崖了?嘖,從前飆車撞人,不用付出代價;現在輪到自己,撿條命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劉文凱,你欠的債,該還了。那晚的遠光燈,我可一直沒有忘。”
他想起來了,那個雨夜,那個被他撞飛的外賣員。
劉文凱眼睛瞪圓,口起伏:“你……你說什麼?難道是你?是你在我的賽車上做了手腳?“
男子笑了笑,搖搖頭,“我?你看我像嗎,我不過就是一個被你撞殘廢的可憐人罷了,我哪有那個能耐?
但是”,男子湊近劉文凱,“凡事皆有代價,劉文凱,這是你的,好好享受你下半輩子的人生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眼看男子就要離開,劉文凱激動的大吼:
“回來,你是誰,你還沒說清楚,什麼,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我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