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腦子寄存處，平行時空，內容虛構，請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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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的風刮在臉上，像刀片一樣疼。
天空灰蒙蒙的，飄着好多白色的冰渣子。星星跪在雪地裏，膝蓋早就沒了知覺，像兩木頭棍子戳在地上。
她面前有兩個新堆起來的小土包，前面立着兩塊石頭。石頭上貼着照片，照片裏的人在笑，可星星覺得他們冷。
“爸爸，媽媽……”
星星伸出紅腫得像胡蘿卜一樣的小手，輕輕在照片上摸了摸。指尖碰到的地方，冰得鑽心。
“你們睡了好久呀。地上涼，星星想回家，想吃爸爸做的熱湯面。”
沒有聲音回答她。只有風呼呼地吹，把她的頭發吹得亂糟糟的，像路邊的枯草。
星星吸了吸鼻子，鼻涕凍住了，有點堵。她把小臉貼在冰冷的石碑上，小聲嘟囔：“爸爸是大騙子。說好了去打壞人，打完就回來抱星星舉高高。可是星星等了好多個晚上，把手指頭都數遍了，爸爸也不回來。”
她不明白爲什麼村裏的人說爸爸媽媽變成了“盒子”。她只知道，從那天起，家裏就沒有熱乎氣了。
“死丫頭！我就知道你在這兒躲懶！”
一個尖銳的嗓門，像鐵鏟刮鍋底一樣刺耳，把星星嚇得哆嗦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見舅媽張翠花裹着厚厚的大紅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紅氣球，氣沖沖地跑過來。雪地被她踩得嘎吱嘎吱響。
“舅媽……”星星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想站起來，可膝蓋太疼了，剛動一下又摔了回去。
“喊什麼喊！晦氣東西！”
張翠花沖上來，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星星那件單薄的舊外套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拽了起來。
“兩個短命鬼有什麼好拜的？那是逃兵！丟人現眼！”張翠花唾沫星子噴在星星臉上，帶着一股沒刷牙的臭味。
星星聽不懂“逃兵”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好話。
“爸爸不是逃兵！”星星梗着脖子，聲氣地喊，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爸爸是英雄！這是爸爸說的！”
“英雄？呸！”
張翠花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個傻孩子廢話。她那雙綠豆眼貪婪地盯着星星懷裏緊緊抱着的鐵皮盒子。
那是爸爸媽媽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拿來吧你！”張翠花伸手就搶。
“不要！這是媽媽給星星的！”星星死死抱住盒子，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個護食的小刺蝟。
“反了天了！”
張翠花不耐煩了，揚起巴掌，重重地扇在星星臉上。
“啪！”
一聲脆響。
星星覺得腦袋嗡嗡的，眼前冒出好多金星。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後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墓碑尖銳的角上。
好疼。
熱熱的東西順着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裏，世界變成了一片紅色。
鐵皮盒子掉在雪地上，摔開了。
裏面沒有錢，只有一張全家福照片，還有一枚金燦燦的牌子，上面有一顆紅五角星。
張翠花眼睛一亮，撲過去撿起那枚功勳章，放在嘴裏咬了一口，又嫌棄地呸了一聲：“什麼破銅爛鐵，也不像是金子……算了，拿回去給家寶當玩具。”
她又撿起那張全家福。
照片上，爸爸穿着綠軍裝，媽媽穿着白大褂，星星坐在爸爸肩膀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看着就煩。”張翠花撇撇嘴，手一揚。
“啪嗒。”
相框摔在石頭上，玻璃碎成了渣渣。照片裏的爸爸媽媽，臉被碎玻璃劃花了。
“不許……不許欺負爸爸媽媽……”
星星顧不上額頭的血，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雪地上拖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她用流血的小手，一片一片地去撿那些碎玻璃。玻璃扎進肉裏，她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拼命想把照片拼好。
“還敢瞪我？”張翠花一腳踢在星星屁股上，“趕緊滾回去活！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偷懶，晚飯連泔水都沒得喝！”
說完，她把那枚金燦燦的“星星牌子”塞進兜裏，又把剛到縣城領取到的撫恤金銀行卡揣好，扭着肥胖的腰肢走了。
風更大了。
星星跪在雪地裏，手裏捧着破碎的相框。血滴在照片上，染紅了爸爸的軍裝。
她想哭。嗓子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難受。
可是爸爸說過：“星星是軍人的孩子。軍人的孩子流血不流淚。”
星星吸了一大口冷氣，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星星不哭。爸爸說，勇敢的孩子不哭。”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小心翼翼地把碎玻璃和照片收進破口袋裏，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
老屋四面漏風，窗戶紙破了大洞，冷風呼呼往裏灌。
星星縮在牆角的柴火堆裏。這裏以前是關狗的地方，現在是她的“房間”。
肚子咕嚕嚕地叫，像是在打雷。
今天一天，她只喝了兩口雪水。
“喂！掃把星！”
柴房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胖得像肉球一樣的小男孩沖了進來。他是舅媽的兒子，劉家寶。
劉家寶手裏拿着半個黑乎乎的饅頭，那是剛才晚飯剩下的，硬得像石頭。
“給我……星星餓……”星星看着那個饅頭，咽了咽口水，小聲乞求。
“想吃啊？”劉家寶惡意地笑了，把饅頭舉高，“叫一聲狗叫，我就給你。”
星星抿着嘴，不說話。爸爸說過，做人要有骨氣。
“不叫是吧？”劉家寶眼珠子一轉，看見了星星正在小心翼翼拼湊的照片。
他沖過來，一把搶過那些碎片。
“還當寶貝呢？我媽說了，你爸媽死在外面了，連屍體都找不到，就是被狼吃了！你是沒人要的野種！”
“還給我！”
平時軟綿綿的星星，這一刻像頭發怒的小獅子，猛地撲上去，要在劉家寶手上咬一口。
“啊！你敢咬我！”
劉家寶痛叫一聲，用力把星星推開。
星星太瘦了，輕飄飄地撞在牆上，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劉家寶氣壞了，把手裏的照片碎片往地上一扔，抬起腳，用力地踩，用力地碾。
“我讓你拼！我讓你拼！爛貨！垃圾！”
照片被踩進了泥土裏，和地上的髒水混在一起，再也看不清爸爸媽媽的臉。
星星趴在地上，看着那團髒兮兮的紙片，大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哼！明天我就告訴村裏的小孩，讓他們都來打你這個掃把星！”劉家寶把那半個發黑的饅頭扔進尿桶裏，得意洋洋地跑了。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裏漏下來，照在星星身上。
冷。好冷。
星星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小熊玩偶。小熊的一只眼睛掉了，棉花也露出來了。這是媽媽最後一次出任務前送給她的。
星星把臉埋進小熊的肚子裏，聞着上面殘留的一點點媽媽的味道。
“媽媽……星星好疼……肚子疼，頭也疼……”
她對着小熊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星星是不是不乖？所以你們才不要星星了？”
沒有人回答。
星星從那一堆爛泥裏，摳出最後一片還算淨的照片碎片。那是爸爸的一只眼睛，看起來很嚴厲，又很溫暖。
她把碎片貼在心口，用身體的一點點熱氣去暖它。
“星星會乖的。星星會聽話。”
“星星會把家守住，等爸爸媽媽回來。”
五歲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是絕望。她只知道，只要她還在這個家裏，爸爸媽媽就能找到回來的路。
她閉上眼睛，睫毛上掛着一顆小小的冰珠。
夢裏，爸爸穿着那身好看的綠衣服，把那枚金色的星星牌子戴在她前，笑着說：“咱們星星，是全天下最勇敢的小戰士。”
可是現實裏，那枚代表着最高榮譽的功勳章，正被丟在隔壁滿是油污的桌子上，壓着一疊沾了豬油的草紙。
星星不知道，那枚牌子有多重。
重到能壓彎無數人的脊梁，也能撐起一個國家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