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夜，我資助的女生給我發消息。
【我看到你閨蜜的朋友圈了，你明天結婚？】
以爲她想參加，我邀請。
【對啊，宴席在下午，你要從學校過來嗎？】
本以爲她會祝我新婚快樂。
可她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
【你爲什麼要結婚？】
【好好讀書就是爲了絕不做人婦！】
【你結婚完全就是自暴自棄，在糟蹋自己！】
【這婚，我不許你結！】
1、
我一愣，沒太明白她話裏的邏輯。
【讀書是爲了擺脫只能做人婦的命。】
【不是爲了否定做人婦這件事本身。】
【只要有能力，想清楚了，成年人做任何合理合法的選擇，都是可以的。】
消息才發出，那頭斬釘截鐵地否認。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根本不是！】
【女人結了婚，就不再是她自己！就徹底沒了自由！】
【她是妻子，是兒媳，是媽媽，是無數多的壓迫她的身份！】
【女人讀了書，就不應該結婚！結婚就是墮落！】
【你不許墮落，我在爲你好，這個婚，你不許結！】
我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極端，怎麼回事？
線上只言片語一時難說清，我現在也沒空，只能先發。
【自從你大學被錄取過來，我就一直想找你聊聊，可你總說忙。】
【就算我去到你學校，說可以等你，你也說在忙。】
【等我婚禮結束後，你抽點時間在學校等我，我跟你好好聊聊。】
那頭一個大大的問號表情立刻彈了過來。
緊接着刷刷刷是幾段語音。
【等婚禮結束？】
【我已經說得那麼清楚了，這個婚你還是要結？】
【姜瑩華！你發瘋犯賤是吧！上趕着當婚驢，被壓迫被吸血！】
【我告訴你，這個婚你絕對不許結！不許結！】
突然怒氣沖沖的尖利聲音，嚇了我一跳。
在辨清那頭說的話後，我的眉頭緊皺。
【周盼盼！且不說我是你的資助人，你不該這麼跟我講話！】
【就算我只是個陌生的要結婚女人，你也不應該這麼說話！】
【你在大學到底學了什麼東西！】
周盼盼的語音刷刷刷又彈了出來。
【大學，你還好意思跟我說大學，還有狗屁的大學！】
【你個賤貨上趕着當婚驢，跳火坑，你沒有自由了！】
【被管着被束縛着，你根本沒有再給我錢的可能！】
【原本你單身，錢花在我身上，你好我也好！】
【可你非要多事！非要找男人，非要不自在！】
【賤貨！你結婚不單毀了你，你還是連帶着我一起毀了！】
【我怎麼會碰到你這種垃圾資助人，我上輩子真是作孽！】
突然的對我的惡意攻擊，原來是爲了錢。
我心裏的火蹭的起來了，按着語音也吼了回去。
【擔心我結婚影響到對你的資助，你大可以直說！】
【用不着在這拐彎抹角，張口婚驢，閉口賤貨！】
【而且你與其擔心我結婚影響到對你的資助，倒不如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成績！】
【早在高中我就和你約定好了，要想獲得我對你的繼續資助，你必須考上本科！】
【可你最後考了什麼！】
【大專！還是本市墊底的大專！】
【即便如此，我最後於心不忍，還是給你交了學費，給你打生活費！】
【我自問我對你已經夠好了！】
【可你對我的報答是什麼？是不再匯報成績，裝失蹤，求也求不上見你一面！】
【是辱罵我，惡意攻擊我的婚姻！】
【這個月我會去你的學校，好好了解你在校的生活，好好評估你還值不值得資助！】
那頭聲音更大，幾乎是立刻就吼了回來。
【考察我，就你也配！】
【聽不進勸，聽不懂人話的狗東西！】
【你已經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我的任何事都與你無關！】
【好好扮死嬌妻，給你那狗男人當牛做馬去吧！】
那頭吼着說完，將我拉黑。
周盼盼高一那年，我接觸到的她。
彼時因爲已經不是義務教育，要交學費。
她爸在交了一個學年後，不肯交了。
周盼盼可憐兮兮求她爸，保證她讀書出來後，會加倍回報她爸。
但保證沒用，她爸態度堅決：花錢讀書，不可能。
周盼盼成績雖然只中等，但求學態度很好。
我於心不忍，資助了她。
她很安分懂事，每次考試都給我匯報成績。
進步不大，一點，一點，但起碼也是在往上。
按這樣進步下去，本科是有希望的。
所以我給她定了本科的目標，以繼續資助，督促她努力。
本以爲不困難，本以爲能實現。
可最後高考成績出來，離本科線差一大截，只夠上個大專。
她說她心理壓力太大，發揮失常了。
她哭着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上了大學，她會更努力學習，會專升本，一定達到我的要求。
我最後同意了。
可真考了過來，真上了大學，她線下線上都玩起了失蹤。
我工作本就忙，根本沒法費心費力約她找她等她。
沒想到現在好不容易聯系上了，居然是這幅模樣。
近三年的資助最後換來了對我的辱罵，換來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捏着手機，我周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與我無關，好！那就一切與我無關！
2、
白眼狼的翻臉令人心寒。
但第二天熱鬧喜慶的婚禮過程，還是很有感染力的。
一片喜氣和熱情笑臉中，我的煩悶被沖淡。
我更是在找婚鞋玩遊戲的過程中，短暫忘記了周盼盼。
可也就是在這時，周盼盼居然出現了。
她陰沉着一張臉走進來，在歡笑的人群中格外刺目。
她環視房間和人群一圈，冷冷開口。
“喪事喜辦，真有你們的！”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場合，那種字眼分外明顯。
不少人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她身上。
房間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線上拉黑了我，本以爲已經結束。
沒想到，居然線下來搗亂！
我冷冷掃她一眼，招呼閨蜜。
“先幫我帶她出去。”
閨蜜認識周盼盼，知道我在資助她，昨晚的事情我還沒跟閨蜜說。
雖然不了解隱情，但閨蜜還是兩步上前，拉着周盼盼就要往外走。
邊走，還邊活躍氣氛。
“男方都別愣着啦，加把勁，還想不想娶走新娘啦？”
“你們......不會是沒有本事，贏不過我們女生吧？”
凝滯的氣氛一下被閨蜜帶動，男方一群人摩拳擦掌。
“誰說我們沒有本事，我們本事大着呢！”
“來，讓開，這遊戲我歷害，我來贏她！”
“兄弟，哥們保證今天讓你在吉時娶走媳婦......”
我和閨蜜都暗暗鬆了口氣。
閨蜜拉上周盼盼，腳上速度加快。
可邁出沒兩步，周盼盼反手一個巴掌，砸在了閨蜜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將現場熱鬧的氛圍，一下又打散了。
“想吉時娶走她，你們問過我了嗎？”
周盼盼的聲音尖利。
說着，看向我。
“念在你資助了我幾年的份上，我昨晚那麼好心的勸你。”
“可你非但不聽，你反駁我，還曲解成我自私自利，只想着錢！”
“我不是！”
周盼盼手一指，指着伴郎團。
“結婚就是給這幫狗東西當牛做馬，就是往火坑裏跳！”
“我就是在幫你，其次才是幫我自己！”
“不過既然你不聽勸，你犯賤，那你就去死好了。”
“可屬於我的東西，你要給我才對！”
“你答應了資助我大學，大一這一年，我就不跟你算了。”
“就算大二大三！”
“一年十萬，一共二十萬，現在立刻結清給我！”
“不然，你的婚禮別想再繼續下去！”
突然的陌生人，突然冷言，突然動手。
在這樣的場合，超出大家的預期，都有些摸不清，反應不及。
但此刻周盼盼冷冷說完，有人明白了過來。
“我還以爲什麼人呢，原來是個白眼狼！”
“三年，大專吧，你一個破大專你也好意思要資助，臉呢？”
“娶走新娘還要問你？小雞仔一樣，一拎也就扔了！”
“二十萬？你知道二十萬多少嗎你就敢要，沒腦子！”
“管好你自己，別對別人的事指手畫腳！有點分寸感！”
“少在垃圾堆裏待，更別用你看垃圾堆那套，看所有男人！”
“給新娘和她閨蜜道歉，道歉完趕緊走，別討不自在！”
說着，原本圍着我玩遊戲的新郎和伴郎伴娘一下圍了上去。
閨蜜被拉了回來，被所有人護在我的身旁。
3、
周盼盼看着我冷冷說完，原本一副已經在等待我妥協的模樣。
這會一下被圍，她愣住了。
“這......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和你們沒有關系！”
“滾......都滾開！”
周盼盼喊着，就要擠過人群，就要擠向我。
但根本不可能。
人群迫着她，一下將她逼出了房間。
周盼盼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都滾，都滾開！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讓我進去！”
“滾開，跟你們無關，讓我進去！”
尖叫聲中，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地上。
低沉的男聲開口。
“還撒潑打砸，給你臉不要！”
聲音落，迫出去的人群更圍了上去。
間隙裏，一個伴郎擒住了周盼盼，不由分說將周盼盼往外推。
周盼盼更劇烈的掙扎，扭動，往後抽身。
得了片刻的自由，她猛地吼起來。
“攔着我你們也不會順利的！”
“姜瑩華這麼心甘情願的倒貼男人，鬼知道她結婚之前談過幾個！”
“說不定她早就被玩爛了，打胎都不知道打了幾十次！”
“還有你們男的，一個個小頭控制大頭，把持不住下半身！”
“周身都是病吧，結婚吧，互相傳染吧，到時生個全身是病的低能兒出來！”
“別動我，不給我錢，你們全都不得好死，今天參加婚禮的全都不得好死！”
同時手一揚，一瓶水穿過人群的間隙，砸進房間。
在周盼盼的怒罵聲中，閨蜜驚呼，立馬護在坐在床上的我面前。
萬幸，周盼盼被圍着，力道不大，水砸在了房間的地板上。
又砸又咒，外頭的氣氛一滯，緊接着反應更劇烈。
不再是克制的拉扯。
周盼盼被狠狠一推，被捂住了嘴，被推撞了出去......
看我沒被砸到，閨蜜鬆了一口氣。
可只下一瞬，她的眼睛就紅了。
她掃視幾乎空蕩蕩的房間一眼，在強硬的推搡聲中，跟我道歉。
“瑩華，我......我對不起你。”
閨蜜是小地方，靠自己艱苦考出來的。
有能力之後，她開始資助小地方沒條件讀書的女孩。
她自己吃過的苦，她不想更多人經歷，能幫一個是一個。
周盼盼最初是閨蜜接洽的，是她想資助的周盼盼。
但閨蜜能力有限，已經資助了三個女孩的她，心有餘而力不足。
閨蜜不想放棄，轉而給我介紹。
了解到周盼盼確實困難，我也不想拒絕閨蜜，我最後答應了。
緊握着閨蜜的手，我搖頭。
“不怪你，人心隔肚皮，誰都有看岔的時候。”
“我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許哭。”
安慰着，我給閨蜜抹去了淚花。
推撞着周盼盼出去的伴郎伴娘們回來了。
缺了一個人。
應該是按着周盼盼，將她帶走，確保她不能再搗亂。
回來的人們，臉上擠着笑容，努力想裝作剛才的插曲沒有發生。
可一波三折，再強裝，氣氛還是詭異，喜悅蕩然無存。
閨蜜的眼眶又紅了，我的心情也不可避免的低落了下來。
婚禮計劃、籌備，整整兩個月，我滿心歡喜都在等這天。
結果卻......
接親成功，去酒店，婚禮致辭......
一切都是我定的，都進行得很好，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樣。
可周盼盼無端的憑空咒罵，一直在腦海中回響。
我怎麼都高興不起來，沒法再被感染。
我的婚禮，毀了！
4、
大喜的日子，長輩們說不好報警。
周盼盼最後安然無恙，被放走了。
晚上，丈夫把收到的所有份子錢，擺了滿滿一床。
他將興致一直不高的我推到床上，努力插科打諢。
“怎麼會有女生不喜歡發朋友圈呢，這可不行！”
“來，富婆，笑一笑，我專業攝影師，專業P圖師！”
“保準給你弄成時尚雜志封面級別！”
邊說着，丈夫邊撐起我的嘴角，就要給我拍照。
可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點點按按，那笑容更是越發僵硬勉強。
而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沒有靜音的手機，叮叮咚咚，消息一條接一條。
丈夫一扭身，就要拿我的手機。
我離手機更近，我的動作更快。
我搶過，解鎖。
消息流水一樣，譁地沖出來：
【死賤貨，爲了田力連女的都不幫，你怎麼就這麼賤！】
【上趕着結婚，是那行幹久了，被玩爛了，急着接盤吧？】
【死嬌妻，你不結婚是會死嗎，你沒有男人是會死嗎？】
【希望你家今晚失火，全家人都被燒死，燒成渣！】
【祝你婚後一胎十個，五個死胎，五個帶性病的畸形兒！】
【明知是火坑還往裏跳，多少不幸的家庭都是因爲你這種爛貨才出現的！】
【不讓田力斷子絕孫，延續田力的劣質基因，你的孩子一定會殺了你！】
【我求你了，你可以去死一下嗎，真的！】
......
我周身發冷，整個人止不住地發顫。
丈夫一手輕輕撫上我的背，一手要拿我的手機。
“嗐，都是些胡說八道的東西，別看了......”
我沒理會，一把搶過他的手機，解鎖。
一樣。
一樣滿屏都是辱罵詛咒的信息！
房間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公公握着手機出現。
靠在門框旁，他低低的喊。
“兒子，你......你出來一下......”
我猛地抬頭，看向神情局促的公公。
“是不是一直有短信進來，一直在咒你，罵你？”
公公愣了一下，看我一眼，看丈夫一眼。
公公跟丈夫有片刻的眼神交流，公公強擠出一個笑。
“沒......沒有啊，我......我手機有不懂的地方......”
公公邊說着，邊將手機藏到身後。
這動作什麼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喉頭擠出一聲崩潰的嘶吼，所有情緒瞬間決堤！
周盼盼，爲什麼，她爲什麼！
我無償資助她，從未奢求她的回報！
可她對我結婚的決定指手畫腳！
她攪和我精心策劃的婚禮！
現在，她還煽動這些人，集體辱罵我們一家！
她還是人嗎！
她爲什麼能這麼惡心，能這麼沒有下限！
她......
丈夫一把將我攬入懷裏，緊緊將我抱住。
“爸，報警吧，不能算了，報警！”
無措的聲音應和。
“好......好，我這就報警，這就......”
我猛地抬頭，一把從丈夫的懷裏掙出來。
“不，別報警，別現在報！”
丈夫神情疑惑。
我翻身，拿過手機，牙關咬得發顫。
“別現在報，明天再報！”
“明天，我弄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