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想得多了,夜晚難免就會入夢。
也許也是因爲看見那張,和記憶中最難忘的人有着相似的臉。
喬棠又久違的夢見了她剛上大學的那段日子。
那時,她還在港大讀書。
剛上大學,最大的煩惱就是課太多,和陸沉硯約會的時間太少。
少到她和自己的初戀僅僅只在一起了一個月,兩人就分開了。
“陸沉硯,我們分手吧,我覺得我們一點都不合適。”喬棠說這句話的時候都不敢抬眼看眼前的男人。
違心的話一句接一句,不要命的往他的心坎裏送。
“和你在一起太無聊了,我喜歡轟轟烈烈的愛情你懂嗎?”
天知道,喬棠有多喜歡和他牽着手,整日裏看電影逛街,再無聊的事和他一起做,都變得格外有趣。
“我原先覺得我是喜歡你的,但我現在才發現,或許我只是一直把你當哥哥而已。”
這句話如重磅炸彈一樣,擊碎了眼前本還沉默的,聽着她說這一切的陸沉硯的心。
喬棠永遠都忘不了這天,陸沉硯失魂落魄又狼狽求着,不要分手的模樣。
原本一向溫潤的他,那時黑眸都被她氣的發紅,咬牙切齒,“哥哥?喬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就怕暴露了快抑制不住崩潰難過的情緒。
提出分手的當晚,她就踏上了去往國外的飛機,這一走就是三年。
她沒給任何機會,讓他挽留。
也沒給自己機會。
密密麻麻的疼痛憋得人喘不過氣來,哽咽抽泣,枕頭早已打溼了大半。
喬棠睜眼看向天花板的吊頂,烈日陽光透過窗簾照了進來。
緩了半天,徹底從夢中抽離。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作息徹底混亂,長時間的睡眠也導致頭隱約作痛,渾身依舊疲乏。
叫了個酒店的餐食,本想隨便應付吃了點,但味道竟還不錯。
吃完飯後她就從電腦包裏拿出電腦,有門課的作業截止時間就快到了,可她還絲毫未碰。
建築制圖本就費時間,這一畫就是坐在電腦前一下午,屁股就沒從椅子上挪開過。
終於到了晚上八點,拍賣即將開始。
喬棠化了個淡妝,換了一身稍微正式的裙裝,直接乘坐電梯來到三樓的佳瑞拍賣會現場。
拍賣會現場人多但也不雜亂,穿着講究的人陸陸續續進場。
競買人需要繳納一定金額的保證金才會發放競拍號碼,喬棠入場被人引領着去一個台面,交了上百萬的港幣後,才拿到了競拍號碼牌。
有了號碼牌才能進場參加競拍。
喬棠直接進了內場,這場拍賣,意料之中的人氣很高,此時內場裏已經坐滿了人,光是電話競價的就坐了整整五長排。
喬棠找了個靠近前排走廊邊的位置,這才仔細翻了一下侍者剛剛給她的今晚拍賣物品的圖鑑書。
只是越翻越皺眉,原本標着118號的瓷器,鈞窯花口尊,竟然從圖鑑書上消失了。
喬棠提早了一些來到了內場,拍賣會還沒正式開始,她想了想,還是拿着拍賣圖鑑書出了內場。
“您好,我請問一下原先128號的瓷器,爲什麼這圖鑑上沒有,但是我看之前發布的消息裏面說有。”
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半散着的長發柔順,明亮的眸子裏透露出不解。看上去年齡不大,但渾身氣質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她思索了一會,“這位小姐,我們從100號往後的拍品參加的是今晚的特殊場拍賣,但特殊場拍賣限制了參與人數,需要提前預約,而且,今晚的預約好像已經滿了。”
喬棠小時候跟着爺爺來拍賣行參加過拍賣,當時還沒這麼多復雜的規矩,也沒分過什麼特殊場,所以她也沒料到還有這種事。
她語氣放軟,再一次看向侍者,“除了預約,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進入了嗎?”
面對女孩期待的眼神。
“有的。”侍者頓了一下,“另一種方法就是,繳納一千萬港幣保證金也可以入場。”
一千萬港幣?
此時把她自己賣了,都湊不齊這麼多。
那尊瓷器的預估價值也只在兩百萬到三百五十萬港幣的區間。
誰能想到,現在光是入場就要繳納一千萬港幣。
洗錢也不是這樣個洗的吧?
能在這樣頂尖拍賣行工作的人,待人待物及察言觀色都是不會出錯的,侍者微笑又友好的點點頭,“抱歉,小姐。”
最後喬棠沒有進內場,她坐在拍賣場外一處沙發上,頂着頭上金色的吊頂燈光,看着手機,上下翻找着通訊錄想找到能短時間借自己幾百萬港幣的人。
這尊瓷器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再想要回來可就難了。
喬棠垂着頭有些無精打采,一陣急促腳步聲和交談聲漸漸靠近這邊,她無意識的抬頭,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
只見一群人朝這邊走來。
其中一個男人,喬棠瞧着十分眼熟,看到他那被全包扎着的胳膊,喬棠才恍然大悟,這就是昨晚躺在地上血流一地的男人。
他當時齜牙咧嘴,臉上都是傷口和血,卻還對她說了聲謝謝。
印象極深。
只是此時的他卻一改狼狽,諂媚的跟在昨晚始作俑者的身後,一口一個“陸二少”叫着。
走在爲首的男人褪去了些周身的戾氣,穿着一身鬆鬆垮垮的黑襯衫,極優越的眉眼間透露些風流,儼然一副豪門公子哥的做派。
他大步向前,沒分給任何人一個多餘的眼神。
原來他也姓陸。
喬棠埋下頭,繼續把視線放在手機屏幕上,心裏卻有了些猜測。
陸沉硯好像跟她說過,他還有個在國外的親弟弟。
在那群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
“外甥女?!”
一聲充滿着驚詫的聲音。
喬棠抬頭,看向脫離大部隊,正朝自己走來的中年男人。
身材略微發福,卻依舊西服領帶打的一絲不苟,連頭發都用發膠精心塑形過,可依舊掩蓋不了那周身的暴發戶氣息。
喬棠有些意外,因爲那是很久沒見到的舅舅,林許廉,媽媽的親弟弟。
在這地方看見熟人,喬棠連忙站起來,“舅舅?你怎麼在這?”她幾乎是立刻想到,“舅舅你也是因爲媽媽的那尊瓷器來的嗎?”
林許廉皺着眉,“什麼瓷器?”
他沒顧女孩瞬間有些落寞的眼神,接着說,“我是跟着我頂頭上司來的。”
他指了指,喬棠跟着望過去,看見一個穿着西服卻依舊顯得大腹便便的男人。
喬棠這才想起來,自從媽媽離世後,林家就開始沒落了,自己這位舅舅沉迷炒股,整天就跟着股市金融的大佬混,妄想得到些內部消息,好一飛沖天。
剛剛他們這麼一群人都來了三樓拍賣場,可沒有往內場走,卻走向了另一邊。
她立馬想到,“舅舅,你們是不是要進特殊拍賣場?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喬棠怕他不答應,三言兩語的解釋,“今天這場拍賣裏面有一尊瓷器是媽媽留下的遺物,舅舅你知道的,她生前很喜歡這些,所以我不想讓它落到別人的手中。”
林許廉皺着眉,聽出些不對勁來,“你媽媽的瓷器不是被你保管得好好的嗎?怎麼會送拍?”
喬棠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從國外回來。”
林許廉也是許久未見這位小外甥女,見她那滿臉期盼的眼神,實在忍不下心拒絕。
他咬咬牙,“行,你先在這裏等着,我先去跟那位張總說說,看能不能賣我個面子,你也知道你舅舅我,現在混的不咋地,也得靠別人臉色吃飯。”
有了希望,喬棠直點頭,但突然想到光進去也不行,如果沒有競拍牌,不能競價拍賣,人進去了也沒用。
林許廉看出她臉上的遲疑,知道喬棠很少接觸這些。
他耐心解釋,“沒事,特殊場不一樣,只要能進場的人,都有競拍的資格。”
“你就在這坐着,等會我說服張總同意後,就派人來接你。”
說完,林許廉就徑直往前走到一個通道口,那通道盡頭,打開就是能容納多人的金碧輝煌的電梯。